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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悲带酷]]></title>
	  <link>http://steven197489.blog.163.com</link>
	  <description><![CDATA[一个无聊孤独的人,一个不得好死的人 大家好,谢谢光临我的这个很久未更新的博客,因为一些原因,这个网易博客我已经停止更新,我现在在搜狐建立了自已新的博客空间,如果大家有兴趣,欢迎到我的搜狐博客走走看看,
搜狐博客名称:悲带酷不酷
网址:光临本博客的朋友你们好,因为一些原因,我这个网易博客空间已停止更新.现在我在搜狐博客开通了自已的新空间,

搜狐博客名称:悲带酷不酷
网址:http://1069man.blog.sohu.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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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anguage>zh-CN</language>
	  <pubDate>Wed, 23 Jul 2008 11:42:18 +08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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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悲带酷]]></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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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谢谢大家的光临,我在搜狐开通了新的博客空间,此网易博客暂时停止更新.]]></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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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div><P>光临本博客的朋友你们好,因为一些原因,我这个网易博客空间已停止更新.现在我在搜狐博客开通了自已的新空间,</P>
<P>搜狐博客名称:悲带酷不酷<BR>网址:http://1069man.blog.sohu.com/</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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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uthor><![CDATA[steven197489]]></auth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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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Sun, 3 Dec 2006 21:02:34 +0800</pubDate>
    <dcterms:modified>2008-07-23T07:53:26+08:00</dcterms:modifi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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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小说转载] 秋水长天(第 11 ----- 15 章) BY : mmit]]></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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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div><P align=center><IMG src="http://img679.photo.163.com/steven197488/74566770/2085503558.jpg"></P>
<P>　　11 </P>
<P>　　一边看着一边想，文灏突然发出“啊”的一声惊呼。 <BR>　　他想到了，这个女孩，不就是民生号上被宋劭延买去的小女孩吗？ <BR>　　她怎么会进剧团当了小演员呢？ <BR>　　好不容易等到演出结束，人们纷纷向出口涌去，文灏却反向而行。他想找到宋劭延，以解开心头的疑问。 <BR>　　可是当他挤到前排，总算隔着人头看到宋劭延的时候，却又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BR>　　因为宋劭延和吕崇刚刚才站起来，只见他对吕崇说了句什么，崇儿随既笑得好似荷花一样灿烂娇艳，然后两人亲昵地相携向后走。 <BR>　　这时文灏鬼使神差劲，做出了这一辈子都从未有过的举动“他迅速一闪，躲到了身旁的一根柱子后面，然后悄悄看着宋劭延和崇儿从自己刚才站的地方走过去。 <BR>　　直到那两人的背影从视野里消失，他才缓缓从柱子后面走出。 <BR>　　不知是何故，心跳得好快，手掌里也沁也汗来。 <BR>　　他不明白一向光明磊落的自己这是怎么了。走上前打招呼，再大大方方地调侃一句“你们看上去，倒真是郎才女貌”，大大方方地问宋劭延几个问题，大大方方地与他们告别，应该是极之自然随兴的事啊。 <BR>　　自己不是不在努力撮合他们吗？怎么就不能坦坦荡荡，从容以对呢？ <BR>　　复杂的思绪，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BR>　　“喂，你还在这里木着干什么，还不快和我一起回去。”云彤走到他身旁说。 <BR>　　文灏并不说话，只是点点头，和云彤一起离去。 <BR>　　回到了礼园，躺在床上，仔细回味晚上所发生的种种，他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累，当年行军打仗时都不能与之相比。 <BR>　　文灏翻一个身，对自己说，要做要忙的事情那么多，非常时期，不宜将余闲时间用来处理研究与己无关的儿女情长，男欢女爱。我过我的独木桥，他走他的阳关道，总之明天醒来，又是新的一天，不用介怀，也勿须惆怅。 <BR>　　自我催眠十分有效，他很快就沉沉睡去。 <BR>　　谁知第二天一早，宋劭延却气冲冲地跑到特园，找他算帐。 <BR>　　“好你个陆文灏，竟然和我玩儿阴的，你到底是何居心？” <BR>　　文灏正在和英国大使的夫人交谈，忽见他一脸阴沉地走进来，如入无人之境，又说些牛头不搭马嘴的话，一时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只得眨眨眼，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BR>　　宋劭延恨他一眼，把头转向大使夫人，脸上霎时堆满倾倒众生的绅士笑容，用极其流利的英语说道：“夫人，我有很重要的事需要和表弟商量，占用您一点宝贵的时间，可以吗？” <BR>　　文灏下巴都快要掉到地下了。这人……变脸变得比翻书还快，堪称演技一流。 <BR>　　他还没来得及抗议，就被宋劭延牢牢地抓住手腕，拉到了屋外。 <BR>　　“喂，你是不是发烧了，我是你哪门子表弟？” <BR>　　宋劭延这才松开手，“昨晚你什么意思？” <BR>　　文灏没想到他非但不心存感激，反而像吃了大亏似的声讨自己，也不由得怒由心生，提高了音量：“少在那里得了便宜还卖乖，我看你和崇儿又说又笑，分明如鱼得水，快活得很，怎么才过一晚上就过河拆桥，翻脸不认人，把我说得好像拆白党一样！我真应该去告诉崇儿，你是怎样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BR>　　宋劭延耐心地听他长篇大论，想不到他居然越说越气壮山河，不由又好气又好笑，原本准备的一肚子骂人的话突然毫无用武之地，当下只得一声长叹，伸手把文灏的短发揉成喜鹊窝。 <BR>　　“你明知我对女人不感兴趣。” <BR>　　文灏一边用手梳理自己变得像刺猬的头发，一边小声说：“不感兴趣不代表不行。” <BR>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宋劭延的这个动作实在太过亲昵，只是想想到底不甘心，于是又问道：“昨晚你和崇儿后来到哪里约会去了？” <BR>　　“什么约会，说话注意点儿！” <BR>　　“后来你们都干了些什么？” <BR>　　宋劭延耸耸肩，“我把她送回汪医生在太平门的寓所，又和汪兄把酒言欢，秉烛夜谈。 <BR>　　文灏不敢置信，“就这样？” <BR>　　“难成你还望我们两个大男人秉烛夜游？” <BR>　　文灏闭上嘴。他以为宋劭延和崇儿再怎么恪守孔孟之道也会去吹吹江风，看看夜景，花前月下，耳厮鬓磨一番。 <BR>　　他突然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天和宋劭延伫立江岸，观星望月的情景来，顿时又是一阵脸红。 <BR>　　“昨天我看到你在民生号买下的那个小女孩。”文灏决定换个话题，“她成了少年剧团的小童星，这是怎么回事？” <BR>　　“我发现她很有表演才能，于是就替她在剧团报了名，没想道短短几个月，竟成了台柱。果然是天生我材必有用啊。”宋劭延避重就轻地答。 <BR>　　“你当初到底为什么要买下她？” <BR>　　“她家人不是正缺钱吗。”宋说得理所当然。 <BR>　　文灏啼笑皆非，“你可以直接给她们一笔钱嘛，何必买人家的孩子呢。” <BR>　　宋劭延摇摇头，“你不了解人的本性。不劳而获只会使人变得懒惰贪婪；只有当他们明白，金钱必须用自己重要的东西去换取的时候，才会庄敬自强。何况，那孩子跟着我，吃穿用度不愁，还能受到教育，不是比呆在家长身边还好。” <BR>　　除了以最坏的恶意揣测人性这一点有待商榷以外，文灏也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十分有道理。 <BR>　　文灏惭愧地低下头。原来一直是他自己鼠目寸光，小人之心，误会了他。 <BR>　　“对不起，我当时还以为……” <BR>　　“以为我是人贩子？”宋劭延笑笑，“不用道歉。我也误会过你。还记得去南山那次吗？把伤员抬下车时，我见你很吃力的样子，还在心里笑你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少爷，后来才知道你受过伤。我们算是扯平了。” <BR>　　文灏抬起头，眼睛闪亮地望着他，“我听说陶行知先生准备办一所学校，专门培养在战火中流离失所的儿童，正在招聘各科老师。不如我们……” <BR>　　宋劭延立即打断他的话，冷冷拒绝：“如果学校经费不足，我还可以略尽绵力，至于其他……你以为我是千手观音么？” <BR>　　文灏只好不再说话。 <BR>　　唉，他的想法还是那么偏激。 <BR>　　突然旁边传来一阵喇叭响声，只见一辆汽车缓缓停在了康庄3号楼的下面。 <BR>　　两个身穿便服的青年男子下了车，将一个个瓦楞纸箱搬进3号楼。文灏是行家，一看便知那两名男子行动敏捷，训练有素，不是普通力夫那么简单。 <BR>　　这非常时期，特园住客的流动性也非常大，不知道这次又住进了哪位新房客。 <BR>　　抬头一看，二楼有一扇窗户的窗帘被掀起一角，一名女子正往外观看。 <BR>　　她很快察觉到文灏他们正在看她，赶紧把窗帘放下，遮了个严严实实。 <BR>　　虽只是惊鸿一瞥，可那女子眉梢眼角说不尽的风流态度，和脸颊上诱人的酒涡，已经深深烙在文灏的眼里。 <BR>　　她那张几乎家喻户晓的脸，让人想不印象深刻都难。 <BR>　　宋劭延当然也看清了那位女士的面目，于是感喟地吟出两句诗：“赵四风流朱五狂，翩翩蝴蝶正当行。美人关是英雄冢，哪管东军入沈阳。” <BR>　　这是三二年满州国成立时，刊登在《申报》上，流传很广的一首打油诗。 <BR>　　文灏勉强打趣道：“戴老板十年如一日，倒真是痴情得很。” <BR>　　“这位胡小姐，倒真是聪明得很。”宋劭延学着他说话。“她永远知道什么样的选择对自己最有利，反正不过是把镜头前的生张熟魏搬下台来接着演而已。至于她心里快不快乐，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BR>　　“只不知她丈夫会作何感想。” <BR>　　“感想？我只知道他们三人倒应了李白的那首古意：君为女萝草，妾作菟丝花。百丈托远松，缠绵成一家。” <BR>　　明明是一件连局外人都感到有些尴尬的事，但宋劭延说得那么贴切与滑稽，文灏实在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BR>　　宋劭延又说：“唉，我们算什么东西。与其去管人家的私事，还是先把自己的私事处理好是正经。” <BR>　　“呵，你有什么私事没处理好？”文灏一面笑一面问。 <BR>　　“我的私事，还得仰仗陆大爷您多多帮忙。”宋又把问题转回到最初一点上，“只要你不再苦心焦思地乱点鸳鸯谱，高抬贵手，放我一马，我就万事大吉，高念阿弥佗佛了。” <BR>　　他说得格外镇重其事，以致文灏也不由收敛住笑意，小心地确认：“你真的对女人……完全不行？” <BR>　　“这不是行不行的问题，而是生理上无法接近，避之唯恐不及。”宋劭延把嘴贴到他耳边小声说道，“实话告诉你，我和年轻的女孩子呆久了，身上会起一块一块的荨麻疹，奇痒难当。” <BR>　　文灏骇笑，“真的？怎么可能！” <BR>　　宋劭延解开衬衣的袖扣，将稀疏分布着几块红斑的手臂递到他面前，没好气地说：“这就是昨天夜里长出来的。” <BR>　　那红斑有些像风疹，倒的确明显不是因蚊虫叮咬形成的。 <BR>　　文灏惋惜地说：“既然如此，是我自作多情了。” <BR>　　他的心里半是难过半是苍凉，既替崇儿可惜，又似松了一口气，甚至还带着些微顺水推舟的心虚和做了坏事的恐惧。 <BR>　　他是七情上面的人，宋劭延见他脸部表情不停变幻，十分复杂，忍不住问道：“我刚才的要求很过分吗？” <BR>　　文灏赶紧板起面孔，“我表妹是女孩子，跟她讲清楚的时候总得小心措辞，以不伤害到她的自尊为佳。” <BR>　　然而他自己心里明白，他是不可能真的开口对崇儿说这种话的。 <BR>　　“你大可实话实说。我喜欢的，从来都不是异性，所以配不上她。”宋看看时计，“我还有事，不打扰你工作了。” <BR>　　说完他便告辞离去。 <BR>　　留下文灏站在原地，突然竟感到一丝失落与怅惘，再想得深一些，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一丝不舍。 <BR>　　不可不承认，有时候和宋劭延说话，只要不谈国事，有他的坏嘴巴陪伴，其过程还是很舒服的。 <BR>　　他回到屋内，大使夫人已经走了。他独自呆坐了一会儿，直到有人送来需要翻译的文件。 </P>
<P align=center><IMG src="http://img679.photo.163.com/steven197488/74566770/2085503366.jpg"></P>
<P>　　12 </P>
<P>　　待到文灏再和宋劭延见面，已是深秋时节。 <BR>　　重庆才刚刚又经历了一次空袭，幸好老天爷适时地接连降下好几场大雾，整座城市才终于得到喘息的机会。 <BR>　　那天文灏和平常一样来到特园工作，忽然抬头望见窗外的黄桷树上，一片树叶随风盘旋落下，萧瑟地跌入泥土。 <BR>　　古人所谓“飘落逐风尽，方知岁早寒”，指的就是这种情形吧。 <BR>　　被小小的落叶引出万千感慨，文灏忍不住暂时放下案头工作，站在窗前长嗟短叹起来。 <BR>　　春去秋来，转眼竟是一年，时光一天一天过去，可是战火却依然在蔓延着，似乎没有平熄的一天。遍地腥云，满街狼烟，称心快意，几家能够？ <BR>　　真不知这样的日子何时才是尽头。文灏为偏安一隅的自己感到深深的悲凉。 <BR>　　对，只是悲凉而己。他宁肯自责，也绝不愿承认自己现在十分寂寞…… <BR>　　正埋头愧汗间，楼下突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BR>　　文灏一看，呵，竟是一张熟面孔，三月不知所踪的宋劭延！ <BR>　　也不知是否心理作用，他看上去好似瘦了一些，但仍旧无损他的英俊，仍然是满脸嬉皮笑容。 <BR>　　他手里拿着一只纸盒，示意他快点下楼来。 <BR>　　文灏走下去，劈头就问：“有事？” <BR>　　宋劭延闻言一愣，“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BR>　　文灏装出大吃一惊的样子，“朋友？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有人来通知我？” <BR>　　宋劭延顿时紧张起来，“你在生气，为什么？” <BR>　　他踏前一步，似乎是想要进一步确认文灏究竟怎么了；但文灏也后退一步，依然同他保持适当距离。 <BR>　　“还以为数月不见，你会体谅我风尘仆仆，旅途困倦，态度变得热情些，谁知竟吃块大冰砖。”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盒子，“唉，数九寒天饮凉水，点点滴滴在心头啊。” <BR>　　文灏惊得呆了，“你……你离开重庆了？” <BR>　　宋劭延却比他还吃惊，“你不知道？因为走得匆忙，不能亲自来道别，我临行前还专门差人送了一封信去礼园！” <BR>　　“我并没有收到什么信呀。” <BR>　　宋劭延不由皱眉，“看来是有人存心阻挠。” <BR>　　文灏却不以为意，“交接中途不小心遗失了的情况也是很多的。” <BR>　　他心中的一块大石这才终于放下。 <BR>　　就算有人笑他杞人忧天也好，一向三不五时就会在面前乱晃的人，突然人间蒸发似的，踪影全无，让他想不胡思乱想都难。 <BR>　　时间过得越久，心中的不安就扩得越大；生怕哪天报纸上会登出一条消息，某地发现无名男尸云云…… <BR>　　还有几次回家途中，远远望见罗家湾19号阴森森的大门，心里都会生出想去一探究竟的冲动。 <BR>　　或者干脆去红岩村探探口风吧，可是自己算是哪根葱哪根蒜，不被那些人笑死才怪。 <BR>　　他只得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那个人和自己一点关系也无，想他做什么？ <BR>　　如今知道不过是场误会，又觉得杯弓蛇影的自己实在可笑。 <BR>　　文灏又问道：“那么你去了哪里。” <BR>　　“美国。”宋劭延把纸盒交给他，“我在华盛顿买的，看看喜不喜欢。” <BR>　　文灏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小小的玻璃圆球。球里嵌着海底的风景，白色的小礁石，彩色的小鱼儿和绿色的海藻在淡蓝色的水波里飘浮，非常的精致，非常的美丽。 <BR>　　“这……这是怎么做的？”文灏捧着它，爱不释手。 <BR>　　“它叫水晶风景球。听说可以对着它许愿。” <BR>　　“洋人的东西……不可能灵验吧？” <BR>　　“心诚则灵。” <BR>　　文灏重又把圆球小心地装回纸盒，轻轻对宋劭延说：“谢谢你。” <BR>　　“你喜欢就好。” <BR>　　“你去美国，是有什么急事吧？” <BR>　　宋劭延淡淡地说：“我找到一个过去的老朋友，到中国来做空军顾问——省得你们的大老板再来烦我。” <BR>　　文灏惊喜不已，又半信半疑：“真的？他是什么人？” <BR>　　“放心，此人技术胜我十倍，经验胜我百倍，他参加过一战，战功赫赫，只是脾气太坏，才在美国的军队里混得不如意。他是天生的冒险家，只要政府肯给他高薪，他一定会尽心尽力帮中国人的。” <BR>　　文灏激动得踏前两步，紧握住宋的手，“你……一路上很辛苦吧。” <BR>　　“喂，你不要误会。我是被蒋夫人三顾茅庐缠得头疼，寻想出这招金蝉脱壳，李代桃僵的。”宋劭延一面嘴里如是说，一面很享受地任由文灏握住自己的手，半点没有要甩开的意思。 <BR>　　文灏但笑不语。他仔细端详，发现宋劭延是真的黑且瘦了，心里不由泛起淡淡的心疼的滋味来。 <BR>　　如今东部尽被日寇占去，要想到美国，必须经昆明、仰光再到达印度的卡拉奇，方可坐上开往美国的轮船。沿途的周折与凶险，可谓在刀尖上翻筋斗，是玩命的事。 <BR>　　呵，还管他嘴巴恶毒作甚？只要他做的不比别人少就够了。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BR>　　“你想吃什么？晚上我请客。” <BR>　　宋劭延受宠若惊地看着他，“最近很发财吗？” <BR>　　“过得去而已，但还不至于被你吃穷。”文灏笑一笑，对这种久违的宋式玩笑感到十分受用。 <BR>　　“那我当然客随主便了。” <BR>　　“让我想想。”文灏作认真思考状，“临江路的俄国餐厅面包不错，洪学街的国际饭店雪笳正宗，状元桥的良友食社有全重庆最好的白葡萄酒……哪一家好呢？” <BR>　　“我已经吃了三个月西餐！” <BR>　　“不是客随主便吗？” <BR>　　“那么我来请你。” <BR>　　文灏赶紧摇手，“跟你开玩笑的。喜不喜欢吃川菜？” <BR>　　“我只是不大喜欢是麻辣的食物。” <BR>　　文灏想了片刻，笑道：“川菜的味型丰富多彩，也不是只得麻辣一味啊。” <BR>　　放工以后，他带着宋劭延到了沙磁区一个坐落在嘉陵江边的小镇，磁器口。 <BR>　　这里是嘉陵江上一个重要的货运码头，又因为货物多为磁器，故得名磁器口。此处有两大特点，一是“袍哥”多，所谓袍哥，是四川地区下层民众自发形成的帮会组织，相传起源于天地会；与浙江的盐帮，福建的漕帮，上海的青红帮大同小异。清朝时，巴县（即清时的重庆）加入袍哥组织的人，都会聚集在磁器口的堂口举行仪式，杀鸡宰牛，敬告天地祖宗。 <BR>　　二是茶馆多。天府之国自古物产丰富，所以人们闲暇的时间很多。俗话说“四川大茶馆，茶馆小四川”，坝上江边，处处可见茶楼茶肆旗招临风，川人对于茶叶的爱好，甚至不亚于辣椒。而在重庆，则更有“磁器口的花生颗是颗，龙溪镇的茶钱各开各”的童谣，点明了山城茶馆的集中地。 <BR>　　磁器口的茶馆却又有另一重不同于别处的特色，即每到傍晚，便会经营晚餐。最著名的，是一道名叫“毛血旺”的菜肴——把鲜猪血和猪杂碎一同烫好，再加入时令蔬菜、豆芽和大把的干红辣椒和花椒；将菜油自旺火上烧至八成熟，再淋在原料上即可。由于现烫现吃，价廉物美，很受大众欢迎。 <BR>　　宋劭延被文灏带至这个水码头时，正是各个馆子忙着做毛血旺的时间，只听热油倾倒在辣椒上发出的“哧啦”声不绝于耳，连空气中都弥漫着焦香麻辣的味道。 <BR>　　“你确定这里的川菜不辣？”他有些惊恐地问。 <BR>　　文灏拍拍他的肩，安慰着说：“我不会让你饿着的。” <BR>　　他把宋劭延领进一家连名字也无的街角小店，命人彻来一壶老荫茶，端来一碟炒胡豆，又像识途的老马一样报出一串菜名。 <BR>　　这家店虽小，生意却极好，不少客人正在牵线线打涌堂，还得拼桌。 <BR>　　“你常来？”见他轻车熟路，宋劭延问道。 <BR>　　“念中学时，常和云彤跑来听评书。你大概想不到那个老头有多历害，一段孟丽君醉酒，他足足讲了半个月，皇帝都还没把她的鞋脱下来。” <BR>　　当年，他就读的巴县中学在七星岗，距离这里足足个多小时的车程，但还是风雨无阻地跑来。 <BR>　　宋劭延也是同病相连，“总是停在最要紧处，急得你想揍他。” <BR>　　“这不算好的，毕竟我们是男娃儿，对那些才子佳人不甚感冒，但一碰到他说水浒三国，杨家将岳飞传，才真真是要人老命。” <BR>　　“可不是，景阳岗武松打虎，小李广梁山射雁，林教头风雪山神庙，花和尚倒拔垂杨柳。一百零八条好汉，一天只说一回，说完就得等到明天，有时躺在床上，真觉得一天一夜足有地老天荒那么长，怎么还没到明天呢？” <BR>　　文灏鼓起掌来，“对，对！你说得再贴切不过。” <BR>　　那是一种看似痛苦实际快乐的等待。 <BR>　　“其实长大以后想想很可笑，居然和故事叫真。” <BR>　　“人不痴狂枉少年嘛。” <BR>　　两人相视一笑。 <BR>　　一会儿工夫，菜已经陆续地端上桌，香味扑鼻。 <BR>　　酸萝卜烧凤爪，青碗豆炖腊肉，麻酱拌凤尾，醪糟煨鸭子，鱼香油菜薹……咸鲜、烟香、麻酱、香糟诸味齐备，唯独没有麻辣。 <BR>　　宋劭延试着尝了几口，没想到这些土制碗碟装盛的江湖菜外形虽不精致，味道却很地道，他对文灏竖起大姆指。 <BR>　　这时几个人坐到小店穿堂前方的空地上，用钹、鼓、唢喇等演奏起乐曲。 <BR>　　少顷，一个身穿旗袍的十七八岁女孩儿走到空地中朵，咿呀咿呀地唱起来。 <BR>　　文灏一见这阵仗，笑道：“太久没来，我都不晓得原来余兴节目已经从评书变成川剧了。” <BR>　　那小旦唱的是《玉簪记》中，陈妙嫦欲渡江追赶潘必正的一段。偏僻小店里卖艺为生的女子，要论唱念作打，自是不能与名家相比，但听惯京剧的宋劭延乍闻之下，只闻得那调子与昆腔相近，但高亢刚烈，就像四川的辣椒一样，真是新奇有趣无比。 <BR>　　一折《秋江》唱毕，小旦便手拿一个洋瓷盘，沿桌收取赏钱，并讲明多少不拘，捧场即可。 <BR>　　她收罢钱，重又回到前台，清清嗓子说道：“多谢各位先生老板抬爱，今日是重阳佳节，所以接下来，弄玉要为各位献丑一曲新学的评弹，班门弄斧之处，还请各位不要见笑。” <BR>　　听她这么一说，文灏才想起，今天可不正是农历的九月初九，重阳节么？ <BR>　　只听她唱道：“菊花黄，秋风吹，碧草苍苍天如水。落红满台阶呀，雁儿向南飞；流萤暗明烛呀，草长荒径微。小楼今夜月笼纱，寒客衣单双泪垂……” <BR>　　听着听着，被感伤的弹词所感染，文灏不由一阵唏嘘。 <BR>　　店中更有异地的客人，已是悲从中来，潸然泪下。 <BR>　　他偷偷看一眼宋劭延，只见他一派平静，似乎无动于衷。 <BR>　　可是文灏就是觉得，他的心里未必如面上表现的那样平静。这人喜怒不大形于色，天塌地陷了还直嚷痛快痛快，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的他也曾尝过，知道那并不好受；如今漂泊天涯流浪异地的宋劭延，又怎么可能在此时此刻没有一点点的黯然销魂呢？ <BR>　　突然，宋劭延轻轻地吁出一口气。 <BR>　　文灏连忙关切地问：“怎么了？” <BR>　　宋笑一笑，表情变得恍惚，“记得二十五年的重阳，我独自去先农坛赏菊。道路上满是槐树的落蕊，脚踏在上面，都是柔软的，足音全被吸了去；我一边走，一边看着沿街四合院的破壁，疏疏落落的枣树和秋草，还有很高很高的飞扬着尘土的天空，心里真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清静平和的感觉。走到半路，突然吹来一阵凉风，便下起雨来了。于是我的赏菊计划，也只好取消。” <BR>　　文灏静静地听着，一语不发。因为他觉得自己没有发言的余地。 <BR>　　思乡的情结，人人都有，大同小异。 <BR>　　有几年的春节他都是在战场上度过。就像前年，他们是趁着进攻间隙的短短一个小时过的年。他们住在一个山洞中，洞外覆盖着皑皑白雪，当然，还有焦木和弹片，同袍的尸体；洞口的雪被洞内的温度融化，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滴答作响。营长是上海人，用马尾和马皮做了简单的琴，边弹边哼周璇唱红的《四季歌》。文灏就是在那一个小时里，明白了唐诗里的“不知何处吹芦管，一夜征人尽望乡”。 <BR>　　乡愁，就像故乡小城里吹过的轻风，淡淡的，却把人包围着，渗进了人们的每一个细胞。 <BR>　　在他看来，嘉陵江的秋潮，歌乐山的凉雾远比陶然亭的芦花，钓鱼台的柳影来得漂亮可爱；但在宋劭延看来，大概恰恰相反吧？ <BR>　　不然怎么说，美不美，故乡水。 <BR>　　那小旦双捧着盘子下来讨赏，文灏大方地给了她两个川板。 <BR>　　宋劭延建议道：“反正没开车来，不如我们坐船回家如何？” <BR>　　文灏正要点头，忽见一名中年男子停在他们桌前，问宋劭延道：“这位先生，是不是姓宋？” </P>
<P align=center><IMG src="http://img679.photo.163.com/steven197488/74566770/2085502736.jpg"></P>
<P>　　13 </P>
<P>　　文灏大吃一惊。这个中年男子他很小就认得，正是这家小店的老板，可是，他又怎么会认得宋劭延呢？ <BR>　　宋倒是很镇定，他把男子迅速打量一番，心中立即有了谱，笑着问道：“先生一定是认识我大哥宋劭庭吧？” <BR>　　“原来你真是劭庭兄的弟弟！怪不得，怪不得这么相像。”男子恍然大悟。 <BR>　　“先生高姓大名，我还未曾请教。” <BR>　　老板拱手向他作了个揖，“我姓田，帮中的弟兄都喊我田老三。” <BR>　　文灏还没反应过来，宋劭延已经站起身，镇重地向田老三还礼道：“失敬失敬，原来是田三哥，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BR>　　“哈哈，宋先生，你大哥是个人物，看来你也不差嘛，硬是要得！” <BR>　　“哪里哪里，常言道垒起七星灶，铜壶煮三江，大家都是在江湖上行走的人，当然应该互相照应。” <BR>　　文灏几乎听呆了去。他所认识的宋劭延，不过是一个成天吃牛排喝咖啡抽雪笳开跑车的摩登花花公子，几曾见过他如此江湖的一面？ <BR>　　还有这个茶馆老板田三哥……真是人不可貌相。 <BR>　　“欸，我们袍哥人家，不兴拉稀摆带，你就莫要谦虚了，对了，你大哥呢，上海一别，已是五载，他别来无恙？” <BR>　　宋劭延低下头，沉默了几分钟才说：“他三年前就已经死了。” <BR>　　幽暗的光线里，他的面容显得模糊难明。 <BR>　　“死了？不可能！”田老三不敢相信地大叫，“劭庭兄是响铮铮的好汉，又没得仇家，以他的本事，普通五六个人都近不了他的身……” <BR>　　“三哥，再厉害的人，也敌不过一颗子弹。” <BR>　　“是谁？谁竟敢干这种该遭三刀六眼的勾当？我要替劭庭兄报仇！”田老三真正愤慨地说。 <BR>　　“三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逝者已矣，就不用再提了吧。” <BR>　　这还是文灏头一遭听说，原来宋劭延还有个大哥。他对自己的家事一直讳莫如深，十分神秘，几乎让文灏以为他和孙猴子一样，是从石头缝里踹出来的。 <BR>　　宋劭延和田老三又寒喧了几句，就告辞而去；田老三苦留不住，也只得放行。文灏感觉到，他似乎是在刻意逃避着田老三。 <BR>　　文灏对帮会组织也并没有什么好感，因为他们大都已经和这处社会脱节了，却还沉浸在自己的梦里；但是他们的民族观却很强，又让人有些佩服。 <BR>　　走出小店，两人沿着磁器口的街道向码头走去，都没有开口说话。晚秋的天色已经黑得很早，苍茫的暮色中，隐隐约约可以听到附近宝轮寺里撞钟的声音。 <BR>　　再往前走，街道上的喧哗声慢慢消失了，在微暗的夜色里只剩下一片静谧；前方的黑暗中，一条小河像镜面一样不时闪着光，欢快地流进嘉陵江。然而文灏却仿佛听到一阵一阵的声响，他分不清那到底是清水溪的潺潺声还是自己的心跳声。 <BR>　　好不容易总算到达了码头，可是载人的渡轮刚刚开走，等待下一班还需要一刻钟。 <BR>　　文灏觉得这样沉默下去也不是办法，“看，那边的老房子。”他指着对岸依稀可见的石墙和石拱门故作轻快地说，“相传明朝时建文帝就是逃到那里，然后尸解成文昌君重列仙班。” <BR>　　他希望宋劭延可以接过他的话头说下去，然而宋劭延却露出你是不是神经错乱了的表情看着他，良久才缓缓说道：“我知道你很好奇，想问什么尽管问吧。” <BR>　　这出人意料的豪爽倒让文灏有些尴尬，但是欲迎还拒不是他的作风，所以他还是大大方方地问道：“能不能告诉我关于你大哥的故事？” <BR>　　“大哥？”宋劭延吐出一口气，“他的一生善乏足陈，哪有什么故事。” <BR>　　“善乏足陈就不会被袍哥的掌事三爷尊敬成那样了。” <BR>　　他虽然没有和袍哥大过交道，毕竟自幼生长在这个城市，也听老辈人摆龙门阵的时候提过，这袍哥人家里，成员分为十排，前三排分别是仁义大爷，掌礼二爷和掌事三爷，前两位不过是精神领袖，真正管事的，就是三爷了。 <BR>　　即是说，这位田老三，十之八九便是如今重庆袍哥的实权人物。 <BR>　　宋劭延惨然笑了笑，“实在要说，也只能说他是一个傻瓜。” <BR>　　“傻瓜？”文灏轻轻地重复。他从未见过宋这样落魄的神情，从未听过他这样寥落的声音，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BR>　　或许不应该问的，自己太自私了…… <BR>　　“可不就是傻瓜吗。以为自己是孟尝君，成天舞枪弄棍，广交各路帮会人物，还一心想学当年的小刀会和东洋人作对，结果最后被门下的食客出卖了都不知道。会死掉也怨不得谁，只怪自己太笨，低估了中国人的恶劣本性。” <BR>　　那必然是一段极之曲折的故事。文灏忍不住叹口气，“宋劭延，其实你是个好人，就是嘴巴太坏。” <BR>　　宋劭延回敬得一点也不含糊，“陆文灏，你也是个好人，就是好奇心太重。” <BR>　　这时小小的载人机动船在码头泊岸了，从甲板上，伸出两块约七八寸宽的木板，供乘客上下。 <BR>　　文灏心不在蔫地走上木板，突然一脚踏空，身体晃了两晃，竟要摔下去，电光火石间，身后的宋劭延眼疾手快地把他位住。 <BR>　　“你刚才没吃饱吗？走路东摇西晃的，小心连累其他人。” <BR>　　他的嘴巴还是那么坏。 <BR>　　“我……”文灏本想向他道谢，可被他这么一调侃，哪里还知道该说什么。 <BR>　　他看着很快又恢复了无所谓有无玩世不恭常态的宋劭延，刚才的伤感像是一场不真实的梦。他突然感到一种分享了他的秘密的欣喜；就好像自己和他的距离又变近了一些。 <BR>　　轮船发出突突突的声音向下游驶去，此时的嘉陵江上，颇有“波心荡，冷月无声”的意境。 <BR>　　文灏感叹着说：“这条江，古时候就叫渝水。” <BR>　　宋劭延静静凝望着远处的江天一色，突然说道：“你听，是不是有人在吹笛子？” <BR>　　文灏侧耳细听，果然，不知从岸上的什么地方传来笛声，如泣如诉，如怨如慕，让寒江孤舟上的旅人，百感凄恻。 <BR>　　一曲芦笛，泪湿青衫，恨满天涯。 <BR>　　“世事茫茫，光阴有限，算来何必奔忙；人生碌碌，竞短论长，却不知荣枯有限，得失难量。目断长江奔放，英雄万里愁长；何时欢饮军中帐，把弓矢付儿郎。青衣衔璧何年返，碧血溅沙此地亡。闲来静处，且将诗酒倡狂。一任他人情反复，世态炎凉，悠悠度岁月，潇洒度时光。”黑暗中，宋劭延和着时有时无的笛声轻轻背诗。 <BR>　　听着他的话，文灏微微笑起来。悠悠度岁月吗？呵，这是人类千百年来竭力追求却不得实现的梦想。 <BR>　　轮船借着水势，很快就已经行驶到化龙桥。文灏眺望前方，心里想着，过了李子坝，我就可以下船了。 <BR>　　可就在这时，他突然无法控制地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 <BR>　　“没睡好？还是和我在一起无聊得想睡觉？”他刚一放下捂住嘴巴的手，就听见宋这样问。 <BR>　　文灏发出一声苦笑，“大坪至上清寺的公路被日本飞机炸烂了，筑路队正在抢修。公车全部停开，我每天得从云彤家步行到特园，所以起得早了点。” <BR>　　那段路，说远也不远，十一二里，黄包车夫生意好时，一天能跑十几个来回。 <BR>　　“天气越来越冷，你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宋劭延毫不犹豫地建议，“不如搬到我那里去住怎么样？” <BR>　　“可以吗？”文灏也知道他住在中山四路，和鲜家相隔不过几百米。 <BR>　　“只要你不怕我心怀不轨。” <BR>　　“哈哈，”文灏的脸又发起烧来，他急忙干笑两声作掩饰，“怎么可能……” <BR>　　可是宋劭延却不像从前开玩笑那样适可而止，反而打蛇随棍上，紧跟着又问了一句：“怎么就不可能？如果我心怀不轨，你是不是就不敢来了？” <BR>　　“谁说我不敢？我明天就搬来！” <BR>　　文灏本能地顶回去，然而话一出口，他已经被自己吓了一跳，并开始为这一刹那的纵情感到惭愧了。 <BR>　　说出这样的话来，算是什么意思呢？他一半差愧一半懊悔地低下了头。 <BR>　　好像很满意他的表现，宋劭延带着奸计得逞的笑说道：“呵，果然是请将不如激将。” <BR>　　船主突然扯起喉咙喊了一嗓子：“李子坝，李子坝到了！有没得下？” <BR>　　文灏赶紧举手示意，“有下，有下！” <BR>　　他急匆匆地跑下船，就像身后有凶神恶煞的追兵一样，仓促逃亡，甚至不敢回头望一望。 <BR>　　他的第六感已经告诉他，再和那个男人交谈下去，会变得很危险。 <BR>　　而轮船上，宋劭延望着他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难得一次，真心地笑起来。</P>
<P align=center>&nbsp;<IMG src="http://img679.photo.163.com/steven197488/74566770/2085502357.jpg"></P>
<P>　　14 </P>
<P>　　文灏回到礼园收拾行礼。他并没有因为心情的波动而有所迟疑，干嘛想那么多呢？反正能让自己的工作更方便是事实就足够了。 <BR>　　李云彤走进他的房中，看到了，大吃一惊，“你干什么？” <BR>　　“我搬到宋劭延那里去住，离特园近些。” <BR>　　云彤一听急了，“不行，你不能去！” <BR>　　“云彤，这些日子我也麻烦了你不少，是该让你轻松一下的时候了。” <BR>　　云彤不由冷笑，“文灏，说客气一些，你很有礼；说直接一些，你很虚伪。” <BR>　　“怎么这么说？我只是为了早上可以睡懒觉。” <BR>　　“我看你真的要到遭他吃干抹尽的时候才晓得锅儿是铁倒的。”云彤讲起四川话。 <BR>　　“那也不一定。”文灏忍不住和他扛上，“煮米线的砂锅就是泥巴烧的。” <BR>　　云彤顿时被嗝得好久说不出话来。 <BR>　　文灏笑笑安慰他：“看看，我们两好兄弟怎么竟为了个外人掰起嘴劲来。” <BR>　　云彤无可奈何地挥挥手，“去吧去吧，以后见到了黄河和棺材欢迎再回来。” <BR>　　“云彤，我记得你并不是悲观主义者啊，怎么偏生就把这事看得很严重？” <BR>　　“我就是知道。”云彤偏过头去，“如果不是对你有不良企图，怎么会写出‘若非万不得已，诚不愿离你而去’之类的话？读着就肉麻。” <BR>　　文灏终于明白过来，“是你扣下了宋劭延写给我的信！” <BR>　　他完全没想到受过高等教育的好友竟会做出这种侵犯别人隐私的事。 <BR>　　“我也是为你好。”云彤却堂而皇之，大言不惭地说。“你们才认识多久，为什么他就单单对你鸿雁传书，切切在心？” <BR>　　文灏不禁有些生气，“我已经是成年人，有手有脚，不需要别人再来为我好，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BR>　　说完才发现，类似的对话曾经发生在他和表妹之间，只是角色倒置罢了。还真是现世报啊。 <BR>　　云彤沉默下来，脸上的表情渐渐变成委屈，良久他方说：“文灏，你自己有没有发现，你和宋劭延的关系，已经好得有些过火了？” <BR>　　他说得已是委婉至极，但文灏的心里像被飞机撞到一样，“突”地猛烈颤抖了一下。他没有喜欢过人，所以不知道自己的心境有了什么样的变化。不过，这种变化很危险的预感，他却是早就有了。 <BR>　　“也……也没怎么好吧？何况朋……朋友不是就应……应该这样吗？”他结结巴巴地澄清，却欲盖弥彰。 <BR>　　云彤盯着他瞧，眼神忽明忽暗。过了很久，他突然露出暖昧的笑容，伸手在文灏的头上一抹，“看，你出汗了。” <BR>　　“啊……”文灏尴尬得不晓得该说什么。 <BR>　　但是这时的云彤已经清清楚楚地知道了一件事：这两人之间早已生出情愫，他不要说防范，连救治都没有可能。事情会怎样发展下去，只好听天由命了。 <BR>　　谁叫文灏是他真正且唯一的好朋友呢？做一个快乐的异类，也比做一个不快乐的正常人强吧？ <BR>　　所以他并没有继续说更多的话。穷追不舍，让人下不了台不是他的作风；何况，迟钝的文灏说不定根本还未意识到这一点呢？他干吗要傻戳戳地去帮他们捅破这层纸？ <BR>　　好人做到底，他索性笑眯眯地拍拍文灏的肩，“住不惯，再回来。” <BR>　　* * * * * * <BR>　　文灏对宋劭延的家，其实一直怀着浓厚的好奇。那会是一座什么样子的住宅呢，是“香灯半掩流苏长”，抑或“台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还是“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漫回，檐牙高啄”？ <BR>　　可是踏进院子，却发现与自己的想象全然不符。 <BR>　　庭园里枯萎的野草足有几寸长，乔木亦是枝干横生，不知多久未曾修剪过；林荫深处，是一幢鸽灰色的三层楼大宅，外墙缠绕着褐色的爬山虎枯藤，真是陈旧而斑驳。 <BR>　　文灏不禁失笑，他幻想了那么多，没想到实际情形却是“游尘床不用拂，细草横阶随意生”。 <BR>　　佣人倒是很得体，殷勤地把他迎接进去。 <BR>　　进屋一看，竟又是另一重天地，墙上贴着还很新的壁纸，家俬力求实用，十分简单，但仔细观察纹路，就会发现全是紫檀木，考究珍贵得很。 <BR>　　原来，这里早已荒置多年，直到宋劭延住进来才重又翻新。 <BR>　　文灏是吃过苦的人，所以对衣食往行都不甚挑剔，硬板床，老棉被就足以让他睡得很安逸，但宋劭延当然不会如此薄待他，不但为他准备了柔软舒适的睡床，还特意在房中给他安放了冰箱、电扇、电炉、收音机、留声机和数十张唱片。 <BR>　　“哇，你的收藏相当丰富嘛。”看着那些唱片，文灏不无艳羡地说。好几张都是可遇不可求的绝版呢。 <BR>　　宋劭延笑了，“那些白光王人美欧阳飞莺都是我大哥的遗物，只有……”他从其中抽出程砚秋灌录的《锁灵囊》，“这才是我的私藏。” <BR>　　文灏也跟着笑起来，他差点忘了，这人好的就是京戏，就是那“分我一支珊瑚宝，安她半世凤凰巢”。 <BR>　　然而在重庆是不太容易听到京戏的。一来戏园子少，二来也不见得大家都人同此好。 <BR>　　“不知道历家班什么时候回来上新戏。” <BR>　　“你不知道吗。”宋劭延可比他消息灵通，“他们下个月就会从贵阳回来，听说第一天是唱《春秋配》。” <BR>　　“你怎么这么清楚？” <BR>　　“我早就买了套票。” <BR>　　原来如此。 <BR>　　“到时候，是不是又带着苏公子一起去看？”突然回想起去年的情形，文灏有些不是滋味地问。 <BR>　　“怎么可能！”宋劭延毫不犹豫地否认道，“我和他，不过是买卖关系，大家有缘便聚在一起玩一下，觉得没有意思就散开，一转身大概连对方的圆扁胖瘦都记不住。” <BR>　　这一席话让文灏的心情很复杂，“这就是你的恋爱观？” <BR>　　“喂，请你不要把性和爱混为一谈好不好。这些年来，我的确是过着朝秦暮楚的日子，可一旦遇上了我真心喜欢的人，我却比谁都痴情。” <BR>　　文灏差点要脱口问出你遇到了吗？好不容易才忍住。 <BR>　　“其实，我现在就有喜欢的人。”宋劭延突然又口吐暴言。“只是他是个很单纯迟钝的人，所以我还不敢向他表白。” <BR>　　文灏被他冷不防丢出的炸弹吓得全身的血液齐齐涌上头部，脸顿时变得像蕃茄一样，“你……你给我讲这些有什么用？” <BR>　　宋劭延斜眼看一看他，决定慈悲地把话题跳跃到风马牛不相及的其他方面：“以后有空陪我逛逛怎么样？你们这九开八闭十七道城门的重庆城，我还没正经八百地游览过呢。” <BR>　　文灏忙不迭地点头，不管讲什么也好，此刻是下台的最好机会，“好呀，你找对人了，我可是地头蛇……” <BR>　　后来的一段日子，他真的利用休假，领着宋劭延逛遍了渝州的大街小巷，冬日里，天空中是难得的宁静平和。 <BR>　　有了听众，他也乐得把听评书听来的典故讲出来。什么七星岗莲花池畔有两千年前巴国将军的无头墓地；太平门旁白象街口那尊汉白玉大象正对着南岸通元寺前的青石狮子……它们前世是一对苦命的恋人；长江边的涂山顶上有块大石头叫“呼归石”，相传是当年大禹的老婆变的……全是老人们在茶馆里空了吹的玄龙门阵。 <BR>　　走累了，他们就挑个顺眼点的馆子或小摊坐一坐，歇口气。且不论冠生园、颐之时、会仙楼、小洞天和大三元，就是藏在小巷深处的吴抄手、王鸭子、黄凉粉……也都留下了他们的足迹。 <BR>　　久而久之，文灏注意到宋劭延的口味依然很北平，大概，他已经把吃京酱肉丝当作是一种怀乡的仪式了吧。 <BR>　　转眼年关将近，文灏回了一趟家，只见家里的佣人正在忙不迭地准备年货，冷眼注视着这一派热闹，他担心起孤身一人的宋劭延来。 <BR>　　腊八粥，灶王爷，天坛的庙会，天桥的杂耍……那些植根在一个人记忆里的东西，一定让人割舍不下吧？ <BR>　　于是他诚心地向宋劭延提出邀请，请他与自己的家人一同过年。 <BR>　　宋劭延听到邀请的那一刹那，心情很是复杂。他并不太想去，即使明知文灏是出于好意，却也叫他心里难受，这就是无家可归的游子的悲哀，他可以抵御别人恶意的非难，却抵御不了别人善意的怜悯。 <BR>　　但是他又无法抗拒这个建议的诱惑，回想一下过去几年的春节，不外乎找几个看得入眼的少年，喝酒，调笑，纵情声色，放浪形骸……一觉醒来，除了满腔的举杯浇愁愁更愁，什么也没留下。 <BR>　　“家”的味道是什么，他都快要忘得一干二净了。 <BR>　　所以，到了腊月二十九，他还是来到了歌乐山上的陆宅。 <BR>　　文灏到大门口迎接他。只见他破天荒地穿了一件宝蓝色的绸缎长衫，再配一条乳白色的羊毛围巾，手里还提着一大包当作手信的年货；而文灏则难得地穿着一件灰色的绸缎长衫，围着黑色的围巾。 <BR>　　他们一打照面，彼此都愣住了。 <BR>　　这也算是一种心有灵犀吧？ <BR>　　文灏不由带着笑意说：“我们这身装扮，倒是很适合去演张恨水的《北雁南飞》。” <BR>　　宋劭延配合他叹口气，“不是《啼笑姻缘》吗？我模仿着樊家树打扮的。” <BR>　　他们笑着进了屋。 <BR>　　佣人把年夜饭端上桌时，宋劭延看到那锅包肉、艾窝窝、驴打滚，呆住了。 <BR>　　“你快尝尝地道不？何妈已经十多年没做过北方菜，也不晓得手艺回潮没有。”文灏热情地劝菜，他为了说动家里的老妈子，可费了不少口舌。 <BR>　　宋劭延看看那些菜，论外形已很像那么回事；吃到嘴里，更是让人欲罢不能，几乎要连舌头一起吞下肚。 <BR>　　这些菜并非什么宫廷御膳，做法都颇为简单，但要在南方吃到这种味道的家常菜，却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BR>　　虽说粗茶淡饭饱三餐，咸也香甜，淡也香甜，可老天爷给人类留下舌头这个器官，不就图个尝尽百味吗？ <BR>　　宋劭延不禁为文灏的用心良苦深深感动。 <BR>　　他异常恭敬地对陆夫人说：“伯母，你们过年还将就我这个外人，怎么好意思。” <BR>　　这句话，其实也是说给文灏听的。 <BR>　　陆夫人笑一笑，她和中国多数上了年纪的老妇人一样，不擅用华丽的语言表达自己纯朴的情感，只是说：“觉得好吃就多吃点。” <BR>　　“我妈祖籍天津，虽说生在四川，也算是你的半个老乡。”文灏在一旁加注脚。 <BR>　　他的大嫂看看宋劭延，兴奋地推推埋头吃饭的吕崇，“宋先生一表人材，要是能做我们家的亲戚就好了。” <BR>　　“大嫂！”吕崇叫起来。 <BR>　　宋劭延正在夹菜的筷子滞了一下。 <BR>　　“在下哪里高攀得起。”他一边推辞一边看向文灏，用眼神问他这是怎么一回事。 <BR>　　文灏使劲拔饭，装作没看见。 <BR>　　“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陆家大嫂是聪明人，自然听弦歌而知雅意。她略带惋惜地叹口气，又洒脱地笑一笑，便不再在这个问题上多作纠缠。 <BR>　　“她还小，这种事不急。”舅舅看了一眼吕崇，似乎别有深意地说。 <BR>　　陆家二嫂接着说：“大嫂，我们应该关心一下幺弟的个人问题才是真的。我记得大哥像他这个年纪的时候，你都已经怀上二娃了。” <BR>　　文灏夹菜的手也不由凝在半空中。 <BR>　　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BR>　　“这个嘛……正所谓匈奴未破，何以为家。”他勉强笑道，“过年的时候还说这些干什么？吃饭天地大。” <BR>　　二嫂只当他是害羞，且又想到要在这乱世找到个志同道合的姑娘并不容易，所以也不再多说。 <BR>　　文灏的侄儿侄女比大人们先吃完，全都由仆人领着到院子中央去放爆竹玩。 <BR>　　一时间，鞭炮噼哩啪啦的爆裂志和烟花的咝咝声，以及孩子们的惊呼欢笑声混合在一起，响彻沉重的晚云，为略显冷清的节日气氛平添了几分兴旺之气。 <BR>　　宋劭延看着那几个跑着跳着的小孩子，不禁被他们白里透红天真无邪的小脸蛋所感动，自言自语道：“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BR>　　文灏听到了，只觉得哭笑不得。沉舟？病木？他们好歹也是国之栋梁有为青年吧，哪有这么夸张。 <BR>　　于是他吟起鲁迅那首著名的《自题小像》：“灵台无计逃神矢，风雨如磐黯故园。寄意寒星荃不察，我以我血荐轩辕！” <BR>　　宋劭延恨他一眼，不再说话。 <BR>　　吃完饭，他不由分说地把文灏拉到偏僻的地方。 <BR>　　“你还没有向你表妹说明情况是不是？” <BR>　　“这个……”文灏支支吾吾地说，“一直没找到机会……” <BR>　　宋劭延给他一个“少在我面前说谎”的表情，“如果安心要说，无论如何也找得到机会，所谓的没有，其实是不想而已。” <BR>　　“其实，你们见面的机会很少，日子长了自然就……” <BR>　　“不成。常言道当断不断，必遭其乱。何况现在不是我愿不愿意的问题，你没看出来吗，崇儿早已对我没感觉，她的芳心另有所属。” <BR>　　“什么？谁？” <BR>　　“汪医生呀。日久生情，就是那么回事儿。” <BR>　　文灏忍不住用手扶住额头，“天，崇儿的眼光……真是不敢恭维。” <BR>　　“喂喂喂，汪医生哪点不好了？” <BR>　　“可是他起码四十岁了！” <BR>　　“丈夫年纪大一点，才懂得疼爱妻子。” <BR>　　文灏摇头叹息，“算了，只要她能把舅舅说服，我也不会多说什么。” <BR>　　“不要尽想着别人的事，快想想我们俩的事才是正经。” <BR>　　文灏吓一跳，低下头，“什么……什么叫做‘我们俩的事’……” <BR>　　宋劭延踏前一步，“你不会不知道我喜欢你吧？” <BR>　　文灏猛地抬起脑袋，“你……你说什么？！” <BR>　　宋劭延淡然地继续说道：“别那么吃惊好不好。难道你不喜欢我吗？” <BR>　　“谁喜……” <BR>　　“别急着否认。你知不知道，你看我的眼神都一直在说着‘喜欢喜欢好喜欢’。” <BR>　　说完，他带着老奸巨滑的笑容凝视因他的话而彻底化身为石像的文灏。 <BR>　　呵，他欣赏着眼前的小笨蛋目瞪口呆的表情，心里竟非常不应该地升起无比愉快的感觉。 <BR>　　如果将来告诉他，他对他其实是一见钟情，不知他又会有什么反应？ <BR>　　至今他还清晰地记得第一次和文灏见面的情景。 <BR>　　深秋的早晨，灰色的大雾，前路一片茫茫，仿佛伸手不见五指；还有比旅途更溟濛的，不可预料的未来。 <BR>　　他的心情，在一片剩水残山，天昏地暗中，也变得动荡不定，四分五裂。原本早已打定主意，这个国家无可救药，一定要学会太上忘情，不闻不问；可是哀鸿遍野，又怎么真的忍得下心。 <BR>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文灏。他站在轮船的甲板上，长身玉立，正掏钱给一个老妇人。 <BR>　　最重要的是他那双眼睛。一个成年男子，在如今这殄瘁的年代，怎么可以拥有一双那么明净清澈的眼睛？ <BR>　　那一个刹那，他突然想起一个英国小说家作品里俗套的句子：你照亮了我的生命。 <BR>　　在那种时刻出现的文灏，就真的好像一个发光体，让他觉得那一片灰蒙蒙的空气变得明亮起来。 <BR>　　也托文灏经常把心情写在脸上的福，让他知道自己并非自作多情。 <BR>　　一想到这里，他又踏前一步，毫无预警地捧起文灏的脸颊，“我一表人材，有财有势，你会喜欢我也很正常啊。” <BR>　　文灏终于回过神，却发现彼此的距离近得可以感受到对方呼出的气体，心跳顿时快得无以复加，他发着颤虚弱地说道：“放……放开我。” </P>
<P align=center><IMG src="http://img679.photo.163.com/steven197488/74566770/2085502151.jpg"></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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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我又没使劲，你想逃走，掰开我的手就是了。”宋劭延用轻得像羽毛一样的性感声间继续蛊惑文灏。 <BR>　　文灏只觉得身体仿佛变得不是自己的，他使不出力道，也无法移动分毫。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生病了吗？他迷乱而不着边际地想。 <BR>　　眼前宋劭延的头不知为什么越来越大，越来越大，连有几根睫毛都能数清楚……有一个带着淡淡烟味的温热物体贴到了自己的嘴唇上……脑子里倏地警铃大作，不过似乎响得太迟了。 <BR>　　当他发现自己正在被宋劭延亲吻时，惊得想尖叫，可是嘴巴刚刚张开一条缝，狡猾的宋已经抓紧时机把舌头伸了进去，像灵巧敏捷的蛇一般在他的口腔里舞动起来。 <BR>　　文灏从来不知道，原来接吻的滋味是这样。它有颜色，有味道，就像沙利文西餐厅里的七彩冰淇淋，柔软而且甜蜜，仿佛可以把人的舌头也一起化掉。 <BR>　　于是他不知不觉沉醉其中，连象征性的挣扎者没来得及做，就被夺去所有的神智和抵抗力。 <BR>　　长长的吻一直持续了好几分钟，宋劭延才放开他。注视着文灏还分不清东南西北的样子，他突然笑了，“你的身体反应可比语言诚实得多。” <BR>　　“我……”半是害羞半是气恼，让文灏说不出话，只能发出一个无意义的音节。 <BR>　　他别开面孔，不想再看宋劭延能洞烛他心思的眼睛。 <BR>　　从来没有认真正视过对宋劭延的感觉——也或许是下意识的逃避吧。但现在那层薄膜，却被捅破了，害他再做不成驼鸟。 <BR>　　呵，其实早在不知不觉中，他的感情之囊已经破了一个洞，爱意就从那个洞里偷偷流出，全数倾注到了这个姓宋的男子身上。 <BR>　　他暗暗叹一口气，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BR>　　他居然在无遮无掩的院子里和一个男人……唉，真是世风日下，道德沦丧。 <BR>　　“我吓到你了？那么下次我会征求你的同意。”宋劭延见他表情踌躇，不禁有些担心。 <BR>　　文灏摇摇头，“反正我这人很容易被看穿，事已至此，我也没什么好掩饰的。只是……”他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和惭愧，“我们不是应该先天下之忧而忧吗？怎么可以……” <BR>　　他并不在乎世俗的眼光，却无法不在意千秋家国。 <BR>　　宋劭延打断他的话：“照你的说法，这仗要一直打下去，全中国人民就都甭结婚了？” <BR>　　文灏一本正经地反驳：“可是我们又不能结婚。” <BR>　　宋劭延还想再说什么，文灏的大嫂沿着墙根走了过来。 <BR>　　“你们俩在这里干什么？快点进来请财神。”万幸天色已经非常黑暗，她才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近得无比暧昧的距离。 <BR>　　文灏答应一声，立刻像逃跑似的闪回屋。 <BR>　　第二天早上起床后，他的心情还是很忐忑，生性宋劭延又做出些怪的举动。 <BR>　　但是宋看到他，却只是和平时一样坦然相对，倒让他暗愧枉做小人，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难忍失落。 <BR>　　如果是岁合时丰的太平盛世，境况一定会不同吧？他把情绪埋在心底，决定不再去多想这件事。 <BR>　　* * * * * * <BR>　　很快冬去春来，阳历三月过后，重庆又进入漫长的雨季。 <BR>　　这天文灏下班回到宋劭延的住所，只见他闭目躺在一张摇椅上，身旁的收音机正在播放讨汪檄文。 <BR>　　近来相关的新闻和文章文灏已经听得太多，看得太多，如今又听到，简直耳朵都要滴出油来，他索性耳不闻不烦，上前啪地关掉收音机电源。 <BR>　　宋劭延睁开眼，还是一脸满不在乎的要笑不笑，“文灏，我正听到精彩处呢。” <BR>　　“又不是评书，有什么好听的。” <BR>　　“要不要和我打一下赌，他什么时候迁都南京。呵，我猜他大概是想等南京的人口变得和从前一样多的时候再搬家吧。” <BR>　　即使已经过去了三年，日寇这辆开动着的野兽的机器，在那个六朝古都制造的恶梦，大概还仍然是每个中国人心头的痛吧？因为那惨绝在寰的大屠杀，已经不是单纯的战争行为，而是战争罪恶以上的至大罪恶。 <BR>　　“宋劭延，请你不要用这种局外人的口气和我说话！” <BR>　　“可事实上我本来就是局外人。” <BR>　　文灏颓然坐下，“你怎么可以说出这么凉薄的话，把你养大的，不是黄河水吗？不是东北米吗？” <BR>　　他当然听得出那讽刺的语言后面藏有太多的爱，爱之愈深，责之愈切，以致言语偏激，正因如此，他才更加痛心。 <BR>　　宋劭延终于收声，不再同他抬扛，过了很久，他点燃一支万宝路香烟，狠狠吸一大口，朝半空吐出一个标准的烟圈。 <BR>　　房间里渐渐暗下来，文灏已经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一点红色的火星忽明忽暗。他突然觉得喉咙发痒，于是也找宋讨来一支，就着他的香烟点燃了自己那根。 <BR>　　“我从前说过吧？中国人自己也会把自己亡了。物必先腐，而后虫生。” <BR>　　文灏黯然神伤。 <BR>　　从前他在军队里也碰到过一种人，问他意见时，永远支支吾吾，期期艾艾，三杠子压不出个屁；对于别人的战略，又特别喜欢唱反调，甚至一心想着和日本和平谈判，简直就是阿斗翻版，永远不能指望。 <BR>　　就算血肉真能筑起万里长城，也要四万万同胞心一条，才能众志成城是不是？ <BR>　　可是……还有那么多精忠报国的人呢？总不能让几颗耗子屎搞坏了一锅汤，汉奸的确令人腐心，可仍有无数的志士把碧血洒在了黄沙之上啊。 <BR>　　一思及此，他拉起宋劭延，“你跟我来。” <BR>　　他把他带到去年夏天看夜景的朝天门码头。 <BR>　　连日的阴雨绵绵让天上布满厚重的云层，青山被遮在灰云之中。一群白鹭在昏黄的天穹下展翅飞翔，时而发出清唳的叫声，仿佛要与涛涛江水声声相合。 <BR>　　“你看看，这时就是三千年江州城，八百年重庆府。这里长江滚滚，嘉陵悠悠，歌乐飘渺，缙云灵秀，这里是我的故乡，我生于厮长于厮，也希望能死于厮。” <BR>　　他的声间并不响亮，可是衬着江水拍打两岸的涛声，竟说不出的激荡豪迈。 <BR>　　“的确，我们国家有无数的内忧外患，沉疴恶疾，几乎积重难返，无可救药；我也曾经抱怨过，彷徨过，可是一想到我们巍巍中华的灿烂历史，秀美山川，五千年中涌现的无数英雄，就让我感到无比自豪。我深深地爱着脚下的这片土地，所以不愿看到她被破坏沉沦；也就是这份爱，使我保护她的自信和力量，从未泯灭。我们炎黄子孙，一定可以万众一心，赶走倭寇！” <BR>　　他像是说给宋劭延听，其实是说给自己听。一口气说完这番话，他不禁心潮澎湃，胸口剧烈起伏，久久不能平复。 <BR>　　当他还很小的时候，父亲曾抱着他指着地图上海棠花形状的区域对他说，这是我们的祖国，小三，你长大了也要努力爱护她。 <BR>　　父亲一向体弱多病，以不能从军为毕生最大憾事，但文灏一直觉得，孱弱的他说出的话，却特别回肠荡气。如今父亲早已作古，昔日的海棠也似乎正在战火中逐渐凋零，唯有这里，青山守护着汇聚在一处的两江碧水，依然日以继夜地滚滚东流…… <BR>　　沉默了好一阵，宋劭延才轻轻说：“文灏，你也许是我们所有人中间最聪明的一个。” <BR>　　文灏低头失笑，“多谢你的赞美，宋先生。” <BR>　　“怎么，我的赞美不值钱吗，陆先生？” <BR>　　“管他别人怎么想怎么做，你只需要想想紫禁城玉泉山竟落在日本人手里，自然就和我人同此心。” <BR>　　“呵，不妨再想想南海普沱，九湖五岳。” <BR>　　“那就更好了。” <BR>　　宋劭延只觉得自己心里的阴霾正渐渐散去。他侧头凝视正嘴角含笑，眺望远方的文灏，突然感到无比的庆幸。 <BR>　　感谢上帝，让他遇到他。 <BR>　　那些早已支离破碎的梦的碎片，似乎又慢慢愈合起来。 <BR>　　心头一热，他轻轻执起文灏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里。温暖酥麻像电流一般的感觉透过手指，传递到他们彼此的心里。 <BR>　　“我们算不算乱世鸳鸯？”他问。 <BR>　　文灏任由他握住，并没有挣脱，“或许算吧。”他微笑着承认。 <BR>　　是啊，他承认。人类真是最没有记性的一种动物，才不过一年多的时间，他对宋劭延的感情，已经从厌恶变成好奇，从好奇变成好感，从好感变成一份爱慕，一份牵挂，甚至一往情深。 <BR>　　可惜在战争面前，爱情是不该触碰的奢侈品，再怎么情怀是诗，在这乱世里，也只得搁下吧。 <BR>　　很快暮色降临，他们两人沿着来路往回走，走到都邮街广场，只见空旷的平静地上行人寥寥，抽着叶子烟的黄包车夫散布在四周；几个背着书包的中学生与他们擦肩而过，有说有笑地走进了派克钢笔公司；百乐门俱乐部里，有人在吹奏缠绵不已的萨克斯，而且并非时下流行的美国爵士，而是那首属于夜上海的《人面桃花》。 <BR>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是对人常带三分笑，桃花也盈盈含笑舞春风。烽火忽然连天起，无端惊破鸳鸯梦。一霎时流亡载道庐舍空，不见了卖酒人家旧芳容。一处一处问行踪，指望着劫后重相逢。谁知道人面飘泊何处去，只有那桃花依旧笑春风…… <BR>　　他们几曾识干戈。 <BR>　　宋劭延指着广场中心说：“据说这里将会修一座很高的纪念塔，取名为精神堡垒，以勉励抗战。还有洪家院子到邹家祠堂这一段，将会命名为邹容路。” <BR>　　他的消息一向很灵通。 <BR>　　文灏盯着他手指的方向痴痴地看，就像所谓的精神堡垒已经峻工一样，然后他叹息似的说道：“但愿永老无别离，万家长团聚。” <BR>　　这就是《革命军》里的一句话。 <BR>　　宋劭延听到了，抬起头看着天空，像是要寻找什么。 <BR>　　“你在干嘛？”文灏好奇地问。 <BR>　　“我在找月亮啊。你那句话，不是古时候思妇对着圆月许愿时说的吗？” <BR>　　他的话换来文灏沙包一样的拳头捶在胸口上，痛得他雪雪惨呼。要在抗战的烽火中相恋，并坚守信念，等待那一缕胜利的曙光的到来，苦中作乐也算是必不可少的条件之一了。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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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uthor><![CDATA[steven197489]]></auth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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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Wed, 27 Sep 2006 20:42:11 +08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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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小说转载] 秋水长天(第 6 ----- 10  章) BY : mmit]]></title>	
    <link>http://steven197489.blog.163.com/blog/static/25818722006827822340</link>
    <description><![CDATA[<div><P align=center><IMG src="http://img679.photo.163.com/steven197488/74566770/2085506090.jpg"></P>
<P>05 </P>
<P>　　直到被牵引着坐上了宋劭延的吉普车，文灏还依然处于神魂飘荡的状态之中，没有清醒。 <BR>　　“文灏？文灏？”李云彤叫了他好几声。 <BR>　　没有反应。 <BR>　　“陆文灏！”云彤不得不在他耳边大吼一声。 <BR>　　文灏惊得几乎跳起来，“什……什么事？” <BR>　　云彤没好气地说：“宋先生问你，走哪条路比较快。” <BR>　　“你告诉他不就行了？” <BR>　　“少罗嗦，快回答人家！” <BR>　　“这个……从菜园坝走下半城大概会快一些。”他只好对宋劭延说。 <BR>　　宋劭延笑笑，“那好，我就从菜园坝过去。” <BR>　　吉普车快速地向市中区方向开去，不愧是法国产的重型车，又快又稳。 <BR>　　文灏心里满是疑惑与问号，他想问问宋劭延为什么在捐了那么大一笔钱后还说那样的话，又想问李云彤什么时个他家住下了那样的大人物，还想问一问为什么宋劭延也会在他家出现…… <BR>　　可是这些问题能问出口吗？虽然文灏平常是灶王爷上天，有啥说啥的性子，却也不是分不情事情轻重大小的人。 <BR>　　相对来说，第一个问题比较安全……至少他这么认为。旁敲侧击，应该套得出来些什么吧。 <BR>　　于是他开口问道：“宋先生是做什么营生的？” <BR>　　宋劭延一边开车，一边慢条斯理地说：“这个么……真要给我想一种什么营生出来，大概只能说是开戏院的。” <BR>　　文灏不由傻了眼。开戏院能挣大钱吗？ <BR>　　他知道北平的珠市口到长安街一带大戏院林立，一旦名角登台演出，更是一票难求，生意火爆得不行，可是大戏院的维护费用也非同小可，没有什么利润可言。所以修建戏院的人，一般都是本身即为戏迷的大富豪，娱己的同时顺便娱人而已，没人会将之当作谋生的行业。 <BR>　　这厮说话藏头露尾，一点都不耿直，文灏对他的印象实在好不起来。 <BR>　　李云彤倒是仿佛很志同道合似的接过宋劭延的话头，“是吗？长安大戏院的东家杨主生，和我大伯是换帖兄弟，不知道宋先生认不认识？” <BR>　　“真的？”宋劭延十分惊喜，“二十六年长安戏院开典的时候，杨爷特意送了个包厢给我。我还记得那天登台的是奚嘨伯和金少山二位老板。” <BR>　　“那年文灏也正在北平呢！是不是，文灏？” <BR>　　文灏只好说：“是，那年五月我还在长安听了一场马老板的《甘露寺》。” <BR>　　“马老板的手眼身法步，确也算是一绝，不过我更属意谭派，一出《定军山》，真是穿云裂石，恰似惊涛拍岸哪。” <BR>　　“我也早就想亲眼看一看，亲耳听一听，可惜没有机会。” <BR>　　“以后我请你。在湖广会馆办一次堂会怎么样？小谭老板和我还是有些交情的。” <BR>　　言者或许无心，文灏却沉默下来。 <BR>　　大家都要做了亡国奴，几时能重返北平尚是未知之数，还谈什么以后，什么堂会。 <BR>　　呵，真是三千里地山河，四十年来家国。 <BR>　　故地重游的日子一定会到来，不过，相信还得等待一段漫长的岁月吧。 <BR>　　而这时，宋劭延就像是同他有心电感应一般，居然也轻轻地说道：“无限山河泪，谁言天地宽……” <BR>　　他们三人都静默下来。 <BR>　　路并不好走，被轰炸吓得魄散魂飞的百姓们纷纷逃离家园，向市效搬去，沿途到处都是面如死灰的难民挤公车和抢黄包车的情景，混乱不堪。 <BR>　　他们好不容易到了守备街，云彤突然大叫一声：“停一下！” <BR>　　前方一栋被燃烧弹击中的三层木楼已经烧得面目全非，两个穿白袍的年轻女孩子正蹲在焦黑的木炭和砖石里为伤者包扎伤口。 <BR>　　“那好像是你表妹。”云彤指着其中一个女孩对文灏说。 <BR>　　文灏也注意到了，的确有一个女孩正是他的表妹吕崇。 <BR>　　“崇儿！”他冲那边大喊一声。 <BR>　　吕崇看到他，急忙跑过来，“哥，太好了，你们有车。快帮我们送两个人去医院！” <BR>　　文灏闻言面露难色，须知他也不过是答顺风车，宋劭延愿意这样做吗？他不知道。 <BR>　　然而李云彤和宋劭延却立刻不约而同地表示他们十分愿意配合这项行动。 <BR>　　“这里离天顺祥已经不远，我走路去就是了。”李云彤如是说。 <BR>　　“没问题，不过你要给我领路。”宋劭延也不让他专美于前。 <BR>　　于是云彤下车离去，文灏和宋劭延把伤者抬进吉普车。 <BR>　　那两名伤者一老一少，老者的左腿动脉被弹片削断，流血不止，年轻的则受了内伤，痛得满头大汗。 <BR>　　那老者还一把抓住吕崇的手，哀求道：“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家的其他人……” <BR>　　文灏看见崇儿一面答应他，一面悄悄地转过头去，抹掉夺眶而出的泪水。 <BR>　　那栋已坍塌得支离破碎的小楼里，怎么可能还有幸存者。 <BR>　　强压住心中的忿闷，他见事情已差不多办妥，便说道：“那我也走到前面广场去看看。” <BR>　　宋劭延一把拉住他，“你别走，到了医院把他们抬下车也还得靠你出力呢。” <BR>　　“医院有护工……” <BR>　　“他们铁定忙不过来。你不是一向很有热血吗？” <BR>　　“我……”文灏想告诉他，自己不是不想，而是左臂根本使不上劲，但是这种好像是找借口博同情的话他又实在说不出口，最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地拉回车门。 <BR>　　离这里最近的西医院在凯旋门，可是当他们赶到医院门口后，那里的情景令他们齐齐心头一凉。 <BR>　　因为这里也未能幸免，被炸得只剩一片焦土地。 <BR>　　问一问正在灭火的消防队员才知道国，市中区二十七条街道有十七条被炸成废墟。 <BR>　　文灏建议说：“去两路口的英国医院吧。” <BR>　　一名消防队员听到了，在旁边搭讪：“从通远门出城的路戒严了，你们只有从江北绕过去。” <BR>　　如果那样走，起码得花两个小时。 <BR>　　吕崇焦急地说：“怎么办？不赶快动手术，他们就活不成了！” <BR>　　环顾满目疮痍，遍野哀鸿，文灏也不知所措，一筹莫展了。 <BR>　　倒是宋劭延沉吟片刻，突然发动车子向来路返回。 <BR>　　文灏惊问：“你做什么？” <BR>　　“可以去南岸的码头在哪里？” <BR>　　“就在前面储奇门……” <BR>　　“我认识住在那边的医生。” <BR>　　“万一他也……” <BR>　　宋劭延听懂了文灏的担心，笑道：“放心，他住在山上，特安全。” <BR>　　文灏看着这种时候还笑得出来的他，真不知是该骂他还是佩服他。 <BR>　　他们五人到了长江南岸，驾车来到南山脚下，又雇了几个轿班把病人抬上山顶，才总算在一幢青砖灰瓦的别墅里找到了宋所说的那位西医。 <BR>　　那医生名叫汪代玺，是个相貌寻常的中年男子，他给两名病人略作检查，但立即吩咐护士将两人推进手术室。 <BR>　　他问道：“我需要多一名助手，你们谁能胜任？” <BR>　　吕崇举手道：“我能！” <BR>　　文灏急忙阻止她：“你还没毕业！” <BR>　　“我已经在医大读了快两年，也进手术室实习过。” <BR>　　“可是人命关天，并不是实习啊！” <BR>　　汪代玺看看吕崇，“那个伤者的紧扎止血，是你实施的？” <BR>　　“是。”吕崇点点头。 <BR>　　汪代玺敲一桌子，一锤定音，“非常时期，也管不了那么多。小姐，你跟我来。” <BR>　　他带着崇儿消失在洁净室里。 <BR>　　文灏和宋劭延被招呼在客厅中坐下，佣人为他俩端来由野山楂和野菊花冲泡而成，味道奇特的盖碗茶。 <BR>　　文灏连喝了好几口，才觉得方才那犹如箭在弦上的紧张气氛终于略为缓解。 <BR>　　“那女孩是你表妹？长得挺漂亮的，看来你们是家族遗传呢。”宋劭延忽然问道。 <BR>　　文灏放下茶盏，紧张地看向他，“她今年才十九岁，你千万不要打什么歪主意。” <BR>　　宋劭延啼笑皆非地摇摇头，“我们不是在国泰见过面吗？您老可真是贵人多忘事。” <BR>　　言下之意即，我好的又不是异性。 <BR>　　文灏心里暗叫一声糟糕，刚才太混乱，他是真的把宋劭延喜欢男人这事搞忘了。 <BR>　　可是他嘴里却不肯服输，当下冷笑着说：“你们这些公子哥儿，一个二个早就玩花了心，谁知你是不是既贪女色又慕男风，是个前后都来得的。” <BR>　　这句话可谓无礼之至，但是宋劭延不怒反笑，甚而将身体凑近他，“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好像一只全身的毛发都竖起来，正在磨爪子的西洋玳瑁猫。害我好想伸手摸摸你的头，顺顺你的毛发，又怕被你咬一口。” <BR>　　那语调说不出的邪魅淫靡，偏偏又和宋劭延的气质并不冲突；言毕，他还有意无意地向文灏的耳朵轻轻吹一口气。 <BR>　　文灏顿感自己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恶心紧张的感觉刹那间充斥五脏六腑，他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BR>　　他霍地站起来，大喝道：“你什么意思？” <BR>　　宋劭延不急不徐地缩回身子，笑眯眯地用细长魅惑的双眼上下打量怒发冲冠的他，语调还是一派悠游：“这下更像了。” <BR>　　“你……” <BR>　　文灏张口结舌。他突然明白，自己似乎正被这可恶的男人耍得团团转。 <BR>　　不能再继续谈论这个危险的话题了，要换个题目才行。 <BR>　　这时一阵暗香飘来，味道虽淡，却沁人心脾，十分怡人。 <BR>　　文灏情不自禁走向窗前。窗外是一片绚丽多彩的花园，柳树垂下柔枝，宛如绿色的烟云，树下栽种着各色花卉，这时节，玫瑰与缅桂正竞相怒放，争奇斗艳。 <BR>　　极目望远，蔚蓝色的天空一尘不染，晶莹透明；蓝天下起伏的群山苍劲挺拔，气宇轩昂，似乎离天很近很近。 <BR>　　这里的平和恬静，鸟鸣蜂唱，恰与混乱的时局形成鲜明对比。 <BR>　　如果有一天，全世界的每一寸陆地上都不再有战争硝烟，处处都像这里一样美丽宁静，该有多好。 <BR>　　文灏忍不住轻声吟道：“桃花流水窅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 <BR>　　“我也曾建议你们的老头子迁到南山来住，这里景色秀美，而且安全。日本人的飞机，必定还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来投弹，不未雨绸缪是不行的。”宋劭延口气平常地说道。 <BR>　　文灏皱眉看向他，“喂，你说的老头子，是委员长？你怎么可以这样称呼他！” <BR>　　宋劭延耸耸肩，毫无诚意地说：“抱歉，我只是入乡随俗。你们不是都这么叫他吗？” <BR>　　“入乡随俗？” <BR>　　“忘了告诉你，我持美利坚护照，是美国公民。” <BR>　　“那你今天为什么会和委员长在一起？” <BR>　　“他想邀请我担任空军顾问。”宋劭延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就好像在和文灏谈论天气如何之类的平常话题。 <BR>　　文灏却差点跳起来，“你？你是哪根葱哪根蒜，还要‘邀请’！” <BR>　　宋劭延淡淡地说：“你放心，我拒绝了。” <BR>　　文灏再一次差点跳起来，“拒绝？你居然敢拒绝？你真的不当自己是黄皮肤的中国人吗？！” <BR>　　“你这人好不奇怪，说话前言不搭后语。和我犯照，安心找碴是不是？”他那种你也配及你好不识抬举的口气让宋劭延也开始不耐烦了。 <BR>　　文灏顿时语塞。 <BR>　　是，他知道自己语无伦次，口不择言，但那是因为受到了过于剧烈的剌激之故。 <BR>　　须知此刻他的心涛如捣，脑子里就像砰然炸开了滔天海浪一般，白茫茫一片，扑朔迷离。 <BR>　　各种各样难以名状的情绪齐齐涌上心头，他是又吃惊又疑虑，又妒忌又惋惜，这样复杂的心情，全是宋劭延这谜样男子引起的。 <BR>　　连刚才刻意忽略的左臂上隐隐作痛的旧伤，都在这时跑出来火上烧油，变本加厉地疼起来。 <BR>　　文灏搓揉着臂上的肌肉，陷入了沉思。 <BR>　　再开口详细问他来龙去脉吗？可是文灏觉得自己与他的交流存在严重障碍，他们彼此对对方都怀有成见，自己和他唱反调几乎已成习惯，而他想必看自己也不顺眼吧。 <BR>　　人是格外复杂的一种动物，要想彻底了解一个人是不可能的事，如果不信邪，反而愈加会导致形同陌路，无话可说。 <BR>　　一思及此，文灏叹息一声，转身准备离去。 <BR>　　“你要去哪里？”宋劭延问道。 <BR>　　“我再到市中区去看看，还有没有需要志愿者帮忙的地方。” <BR>　　宋劭延扬起一条眉毛，“你能帮什么忙？自有政府会出面安置解决，解决不过来，也是他们的命。” <BR>　　又来了。这是人话吗？ <BR>　　本已打定主意不再和他起争执，但文灏还是忍不住再次批评他：“你这人真是冷血。” <BR>　　“冷血不好吗？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我就恨自己还达不到冷血那么高的境界。何况，刚才我还同你们兄妹齐心协力来着，你现在骂我，不觉得有点过河拆桥的嫌疑？” <BR>　　“谁稀罕你的帮忙！” <BR>　　“所以我自个儿也正后悔呢。” <BR>　　“那你慢慢后悔去吧，不必送我。”文灏气鼓鼓地向门口走去。 <BR>　　宋劭延喊住他：“你表妹怎么办？说不定做完手术已经天黑，她怎么下山？” <BR>　　文灏故作吃惊，“你不送她？让一个弱女子孤身上路，面对种种潜伏的危险……身为美利坚公民的您真的做得出来？ <BR>　　“你就不担心我打什么歪主意了吗？” <BR>　　“宋先生，我们在国泰不是有过一面之缘吗？” <BR>　　说完，文灏不再与他话别，自顾自地离去。 <BR>　　哈，终于扳回一城。文灏的嘴角微微上弯起来。他忘了告诉宋劭延，崇儿自幼习武，如果有人不怕肋骨被打断，尽管打歪主意就是了——他真的只是忘了说，而不是故意的哦！ </P>
<P align=center><IMG src="http://img679.photo.163.com/steven197488/74566770/2085505687.jpg"></P>
<P>　　06 </P>
<P>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已进入炎热的夏季。李云彤给文灏带来消息，他已经被录用，立即就可以去特园上班了。 <BR>　　文灏自然十分高兴，可一听云彤说特园目前住房紧张，须自己解决住宿问题，就随即犯了难。 <BR>　　“到我家来住吧，还不算太远。”云彤建议道。 <BR>　　文灏不由骇笑，“那也太不方便了。” <BR>　　云彤当然知道他指的什么，“放心，已经搬走了。听说是觉得我们家门前那条街叫遗爱祠街，不吉利。唉，才住两个多月呢。” <BR>　　“可是他们又能搬到什么地方去呢。” <BR>　　“南山上的黄家，把他们从前买的一个山头捐给了国民政府。你也知道黄家做的是偏门生意，那上面赌场餐厅别墅泳池都是现成的，而且掩映于林木之中，独秀于孤峰之上，安全得很。”消息灵通的云彤给了他标准答案。 <BR>　　居然真的搬到南山去了。文灏顿时想起那次宋劭延说的话。 <BR>　　像是有心电感应般，云彤突然说道：“几天前我在沙利文吃西餐，碰到了宋劭延。” <BR>　　文灏的心不由自主地猛跳了一下，“他……他也在吃西餐？” <BR>　　沙利文是两年前上海沦陷后，由曾在上海的沙利文西餐厅打过工的一位王先生创办，其英式西餐和法式面包颇为道地，是时下各路官贾十分喜爱光顾的西餐厅。 <BR>　　宋劭延会在那里出现，也并不奇怪。 <BR>　　可是云彤回答道：“不是。你也知道聚兴诚银行就在沙利文附近吧，他和聚兴诚的杨老板在一起喝咖啡谈事情，看杨老板对他毕恭毕敬的样子，我猜他肯定是聚兴诚的大客户。” <BR>　　文灏听得兴趣缺缺，几乎要打呵欠，心想他有钱你我又不是今天才知道，有什么好猜的。 <BR>　　谁知云彤话峰一转：“后来他看到我，就主动过来和我一起坐，还向我打听你的事情。” <BR>　　文灏闻言瞪大了眼，十分讶异，“他打听我？他为什么打听我？你告诉他了？” <BR>　　云彤双手一摊，“人家是何等样的人物，我当然说老大老实地说了你的姓名性别生辰八字和生平传略。” <BR>　　文灏懊恼得直跺脚，“你怎么能这样！” <BR>　　云彤可没认识到问题的严生，还继续和他开玩笑，“你是不是怕他对你有意思？” <BR>　　“不是！五三大轰炸那天，我和他吵了一架。我想他一定是记了仇，寻思着怎么样报复我。” <BR>　　“文灏，以你那烈火轰雷的性子，我猜一定是你先得罪宋先生对不对？” <BR>　　文灏不由气苦，“他云彤，你到底是不是我朋友？” <BR>　　他索性从轮船上的邂逅讲起，一直讲到重大、南山发生的点点滴滴，只希望云彤能像他一样，认清宋劭延的恶劣本质，然后与他同仇敌忾，一致对外。 <BR>　　谁知李云彤听他说完，沉吟良久，却提出不一样的观点：“我觉得这并不能说明宋劭延为富不仁，心术不正。” <BR>　　“为什么？”文灏不服气地问。 <BR>　　“因为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些不合常理。你想想，就以他在民生号上收买小女孩为例，他这样做有什么好处？那些女孩才几岁大，要把她们养大做事，还得浪费好几年的粮食，没人会傻得做这种亏本生意。” <BR>　　“也许他是想老牛啃嫩草，等人家长大以后收成偏房。” <BR>　　云彤差点笑起来，“陆三少，你忘了人家可是明目张胆带男人去听戏的角色？” <BR>　　文灏强词夺理道：“有断袖之癖的人又不在少数，好多还故意娶老婆充门面呢。” <BR>　　云彤懒得再和他争辩，接着道：“还有重大那次，你不要忘了，他是捐款最多的一位。” <BR>　　文灏冷笑着说：“钱一向是最好的除臭剂。这种挣名声的事，人人会做。” <BR>　　“名单又没公布！你不要对人家怀有偏见嘛。我看，他做的每一件事都自相矛盾，大有蹊跷，值得好好调查。” <BR>　　坦白说，云彤分析的这几条，文灏也不是没想过；他对宋劭延的好奇程度，可说是高到了须弥山顶，三十三天之上，但是他才不愿附和云彤，所以当下把头一转，不再言语。 <BR>　　云彤自幼从商，最会察颜观色，揣测人心；何况文灏又是七情上面的人，狡猾如狐的云彤又岂会不晓得他在因为自己处处唱反调而闹别扭。 <BR>　　暗笑一声，云彤慢言慢语地说：“我打听到，宋劭延在美国留学，念的是弗吉尼亚军校……” <BR>　　文灏霍地转过头，“真的？！” <BR>　　美国的弗吉尼亚军校，是与西点军校齐名的顶级军事学院，入学门槛极高，洋人考取尚且不易，更不用说黄种人；那里的历届毕业生中，曾涌现出大批杰出的军官，中国军队中屈指可数的一两位弗校毕业的将领，都是允文允武，十分出色。 <BR>　　所以文灏听云彤这么说，想不吃惊都难。 <BR>　　可是云彤却在这紧要关头卖起关子。他慢条斯理地站起来，又整理一下自己的穿戴，才故弄玄虚地说：“唉，这话说来可就长了。这样吧，等你搬到我家来住了以后，我再慢慢地告诉你。” <BR>　　文灏简直被他气得说不出话，又不能把他怎样，满腔怨气塞在喉头，最后居然化作一阵笑声冲出嘴巴。 <BR>　　他想起中学时常和云彤跑到瓷器口的茶馆去听一个老头说《杨家将》，那杨宗保在穆柯寨吃尽苦头，就是得不到穆桂英的芳心，拿不到降龙木，每次眼看就要水到渠成，那老头便啪地一拍响木，搁下一句“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走下台喝茶摆龙门阵去也，直让人恨得牙痒心更痒。 <BR>　　如今这云彤，根本就是得了老头的真传而且青出于蓝胜于蓝，吊人胃口到了吊死人不偿命的地步。 <BR>　　李云彤走后，文灏又怨又气了好半天，可是到底臣服在好奇心之下，忍不住开始收抬起自己的衣物来，准备乖乖地去投靠死党。 <BR>　　衣服整理得差不多了，他又到书房去拿自己的印章。 <BR>　　打开封已久的书橱，从最高的那一格抽屉里取出印章。他无意中一抬头，瞟到最顶一层散放着几本老式的线装书，他记得那是祖父留下的，小时候从来不许他们这几个孩子碰一碰。 <BR>　　文灏顺手取下一本，只见书名叫做《姑妄言》，撰者名为“三韩曹去晶”，扉页上则画着搂抱亲嘴的半裸男女。他这才恍然，原来这是所谓的禁毁话本，怪不得要藏着不让小孩看。 <BR>　　他不由笑了笑，正准备把书放回原位，枵一只手随手一翻，竟翻到中间一页，只见那页一边是两个男人共赴云雨的春宫图，四腿交缠间，两根高高竖起的男茎画得清晰无比；而另一边的文字也正写到男风一段。 <BR>　　鬼使神差地，他捧着书看起来。 <BR>　　只见上面写道：……他那青年之时，以钱大之一窍，未尝不挣出许多钱来……及至到有了几岁年纪，无奈粪门前后长出许多毛来，如西游记上稀柿峒内又添上了一座荆棘岭，挪不得，剃不得；真是一团茅草乱蓬蓬，从此情郎似陌路…… <BR>　　文灏看了几行，便觉得面赤耳红，全身一阵恶寒，几乎要呕吐出来，连忙把书归回原位。 <BR>　　他伸手一摸自己的胸口，只感到心跳得又急又重，好久也无法平复。 <BR>　　更奇怪的是，文字幻化成图像，在他的脑海里显现出来，而幻像的脸庞，赫然正是与别人交颈缠绵的宋劭延！ <BR>　　文灏拼命地命令自己不要再想了，可是大脑像不听将令的士兵，反而不受控制地越想越深入，到最后，连宋劭延赤裸的上半身都浮现在眼前了。 <BR>　　“啊——！” <BR>　　文灏忍无可忍地大叫声，双手也像要阻止什么似的在空中乱挥一气，一切幻像才终于烟消云散。 <BR>　　他抹一抹额头，居然摸到满手冷汗。 <BR>　　“我到底……是怎么了……”文灏喃喃自语。他脸上的红潮久久不能散去，虽然书房里再无旁人，却也像做了贼一样心虚。 <BR>　　他不禁苦笑，唉，都是因为那个男人奇特恶劣的言行给自己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之故。仔细想来，自己和他顶多算是无关痛痒的点头之交，有什么值得探究的？ <BR>　　文灏摇摇头，决定将宋劭延三个字从脑海里摒除。迟钝的他此时的心里，也已经升起了再想下去很危险的模糊念头。</P>
<P align=center><IMG src="http://img679.photo.163.com/steven197488/74566770/2085504966.jpg"><BR>&nbsp;<BR>　　07 </P>
<P>　　位于嘉陵江畔的特园，是一片青砖红瓦，草木葱茏的大庄园，这里虽然没有李家的礼园精致豪华，却胜在实用。自从战争开始，国民政府迁都以来，特园的主人鲜老爷子便举家纾难，慷慨为国，开放特园为众多爱国人士的暂居场所。最难得的是，特园里常年开着流水席，让所有的客人来了随时都会有饭吃。 <BR>　　文灏来到这里工作以后，每天的日子都过得紧张而充实；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偶尔会遇到因为另一种“战争”而引起的台风，把周遭毫无关系的人也卷入其中。 <BR>　　今天也是，几个文灏叫不出名字，但一看就觉得脸熟的男子陆续来到特园，聚在园内一幢叫“平庐”的楼房里密谈，文灏来上班时，他们刚进去不久，很快，就有一些形迹可疑的人在园外转悠起来。 <BR>　　在来特园之前，文灏也听云彤隐约透露过，鲜家是亲共的。所以有时共产党的成员借地聚会，他们都会采取不闻不问，心照不宣的态度，可是并非所有人都和他们的态度一致，所以才会出现门外那些鬼鬼祟祟的喽罗。 <BR>　　每当这种时候，文灏在啼笑皆非之余，又感到无比的痛心。他不懂政治，但是他知道在国仇家恨面前，一切信仰，主义之类的问题，都应该暂时抛到一边。 <BR>　　这时，鲜太太走过来，“陆秘书，你对江北熟不熟？” <BR>　　文灏点点头，“年轻的时候也是经常去的。” <BR>　　鲜夫人掩嘴笑起来，“怎么说得好像你现在多老了似的。” <BR>　　文灏笑一笑，“夫人有什么事要吩咐吗？” <BR>　　战火摧人老。如果说战争是毁灭生命的烈火，那么战场就是炙烤生命的炼狱。从战场上回来的他，的确有一颗比实际年龄苍老的心吧。 <BR>　　“你找不找得到任家花园？就是二十多年前做过我们重庆同盟会秘书长的那个任鸿年他们家。唉，好人哪，又有学问……怎么年纪轻轻就跳西湖自杀了呢？袁世凯后来很快就被赶下台了嘛，他干嘛就想不开呢，还好任家香火旺……” <BR>　　文灏不得不打断她无休止的哀悼，问道：“是不是就在香国寺那一带？” <BR>　　这些已经成为事实的过往，他一向是不回想的，感慨一通又有何用？前面的路还那么长。 <BR>　　“对对对，请你开吉普车给他们送几担谷子和几提菜油去好不好？” <BR>　　文灏一听愣住了，“任家出什么事了吗？” <BR>　　“不是。”鲜夫人摇摇头，“冯夫人和几个演员编剧在那里搞了一个叫七七夜花园的沙龙，听说要排一些纪念七七事变的剧目，明天第一天开张，你也晓得现在物资紧张，我给他们送一点东西，就当是贺礼。” <BR>　　听她这么一说，文灏立即答应下来。 <BR>　　鲜夫人最后还叮嘱他：“记得给车子加满油，他们可能要用。” <BR>　　去停车房取车要经过后花园。特园的花园很有物色，其中并没有种植什么佳木名花，倒是栽了许多桃李桔柿之类的果树，与其称之为花园，还不如说是果园更恰当些。 <BR>　　他穿过后花园时，突然看见一个娇小的身影正站在葡萄架下，用一根竹竿打着什么；再定睛细看，原来那娇小的女孩竟是鲜家的九小姐鲜继康。 <BR>　　文灏好奇地走过去，“九姑娘，你在干什么？” <BR>　　继康跳得赶紧扔掉竹竿转过身，结结巴巴地说：“没……没干什么。” <BR>　　文灏抬头看去，只见那翠叶深稠，青藤垂蔓之间，有一串串青涩的葡萄时隐时现，一粒粒还只得人的小指肚大小。 <BR>　　“九姑娘，葡萄还没熟呢。等大暑前后再摘下来吧。” <BR>　　继康扁扁嘴，“可是到了那时候，就没得我的份了。每次……爸爸都把好的水果分给外人，我们吃洗干净的水果皮！” <BR>　　文灏听她这么说，着实吃了一惊。 <BR>　　鲜老爷的身家很大是出了名了，城里的合成、富华等钱庄都在他的名下，而且成都、南京、昆明等地也有生意和房产，就连家里的佣人吃穿用度都不差，怎么对自己的子女竟如此苛刻？ <BR>　　他记得几天前鲜老爷雇人来修复被日本飞机炸毁的一幢三层楼房时，还对他提起，这一排四幢小楼名为“康庄”，就是以自己心爱的小女儿的名字命名…… <BR>　　再回想起刚才鲜夫人那句记得加满油的嘱咐，文灏的心里升起一种超乎心痛却又无能为力的况味。 <BR>　　鲜继康扯一扯他的衣角，“陆秘书，你帮我打葡萄好不好？” <BR>　　文灏弯下腰，抱住她的肩膀，“九姑娘，没成熟的葡萄又酸又涩，一点也不好吃。等它成熟了，我们再悄悄来打好不好？” <BR>　　“你到时候要记得喔，可不能耍赖！” <BR>　　文灏笑笑，伸出自己的尾指勾住继康的小指头，“我们来打勾？” <BR>　　继康高兴地点点头，和文灏一起摇晃着手指念道：“拉勾上吊，一百年不变……” <BR>　　就在两人缔结盟约的时候，花园旁平庐的大门突然打开，几个男子鱼贯而出。 <BR>　　文灏扫了他们一眼，向他们略略点头致意，并不说话。 <BR>　　领头的那个男人也向他回礼，文灏记不起他的姓名，但有印象曾在《新华日报》上看到过他的照片。 <BR>　　男人们很快就各自散去，文灏出转身走向停车房。 <BR>　　“陆文灏，等一等。” <BR>　　可才走两步，便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BR>　　回头一看，竟是宋劭延施施然从平庐里走出来。 <BR>　　他今天穿着白衬衣与灰色裤子，长身玉立，一表人材，还是那副玩世不恭，倜傥不羁的样子，不知情的女子看到这样的男子，一定会被迷住。 <BR>　　文灏着实吃了一惊，“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BR>　　现在的宋劭延安邓是《姑妄言》的代名词，害他又不得不再次想起上次书房中的不堪记忆。 <BR>　　宋劭延朝他身后努努嘴，“你看到他们离开的，还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BR>　　文灏不由四下望望，下意识地放低声音：“你是共产党？” <BR>　　宋劭延冷冷一笑，“我像那么无聊的人吗？” <BR>　　“那你是哪个党派的？” <BR>　　“这句话真好笑。所谓的政党，不是忙着敛财，就是忙着整风，剩下的全是只会死读书的呆子，统统不是好东西，我为什么还要加入他们？” <BR>　　他趁机又发了一通牢骚。 <BR>　　“可是你和他们在一起。” <BR>　　“都是出来做事的人，相互帮忙照应，也是应该的。” <BR>　　文灏听得一片混乱，这话的意思，竟像是说别人还有求于他？ <BR>　　“他们是来找你帮忙的？” <BR>　　宋劭延叹口气，“说来话长，不提也罢。” <BR>　　“你答应了？” <BR>　　“不答应也不成。我堂弟前年头脑发热，大学也不念了，跑去参加八路军。现在倒好，他们只需来一招敲山震虎，我就投鼠忌器，不得不点头。” <BR>　　文灏不由在心里大摇其头，参加八路居然被他说成头脑发热，真是…… <BR>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人左右逢源，在国共两边都那么吃得开，倒也让人拍案惊奇。 <BR>　　“到底是什么事？非得你帮忙？” <BR>　　宋劭延却岔开话题：“你刚才是要去取车吧？不怕耽误正事儿？” <BR>　　“遭了……”经他这一提醒，文灏才想起自己要去任家花园的事。 <BR>　　“我和你一起去怎么样？”宋劭延如是说。 <BR>　　文灏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搞不懂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BR>　　“我还没去过江北，正好可以过去参观一下。”宋劭延解释道。 <BR>　　文灏皱起眉头，“宋先生，我并不是去玩的。” <BR>　　“我知道。我又不会防碍你。何况，我俩也算相识一场，你就当作朋友搭顺风车如何？” <BR>　　文灏低头不语，心想我和你什么时候居然成朋友了，还真会自来熟。 <BR>　　然而对于宋劭延的好奇心仍然浓厚，所以他沉吟片刻，还是点点头说道：“好吧。” <BR>　　他们两人一起驱车来到嘉陵江北岸的江北县。 <BR>　　文灏把米油交给冯夫人李德全后，没有多作停留，便有礼地告辞离去。 <BR>　　走到任家花园大门时，宋劭延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突然说道：“我刚才看到曹禺先生居然用稿纸的背面写文章，他们是不是过得挺清苦的？” <BR>　　文灏叹口气，“不然鲜夫人怎么会叫我送大米来？可是鲜家自己都不见得多宽裕……” <BR>　　“任家的茶花真是挺漂亮，我看那紫袍玉带，粉面芙蓉，还有幸天高，就是北平和上海也难得一见。” <BR>　　文灏闻言呆呆地看着宋劭延，完全不明白他怎么可以从曹先生的清苦扯到名贵茶花这样的风马牛。 <BR>　　宋劭延伸手一指，让他看向大门前的一大片空地，“要想宣传抗日，搞什么曲高和寡的沙龙是不行的。他们这里有的是演戏唱歌的人才，缺的是柴米油盐，不妨以物易物，在这里搭上台子，唱歌跳舞，招徕观众。” <BR>　　“可是……民众在都生活困苦，有谁愿意付钱来看啊？刚开始时可能还有，可以不是长久之计啊。” <BR>　　“谁让你收钱来着？免费表演！搭建一些雨棚，招集一些逃难来的小生意人在舞台四周摆摊叫卖，再收取少量的租金。” <BR>　　文灏恍然大悟，思量一番，只觉这计划可行性甚高，且一举数得，不禁欣喜若狂，“我这就去向冯夫人建议！” <BR>　　宋劭延拉住就要转身回去的他，“建议什么？搭舞台，做生意，都是需要本钱的。” <BR>　　文灏何曾想到这些细节，经他一提醒，不由再次呆住，顿时像汇气皮球一般蔫了下去。 <BR>　　宋劭延这才笑笑，“本钱由我来出就是了。” <BR>　　“你？”文灏不置信地张大了嘴，既而心里生起警惕，这人做事一贯的前后矛盾，要是今次他又出尔反尔怎么办？ <BR>　　正所谓疑心生暗鬼，看着宋劭延落拓不羁的笑容，他也突然觉得这笑容别有深意，值得玩味。 <BR>　　大约是因为他的疑窦不经意间全都写在了脸上，宋劭延挑眉问道：“你不相信我？” <BR>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你有前科。” <BR>　　“前科？” <BR>　　“就像有南山那一次，你一开始还挺热心的，后来不晓得哪根神经搭错线，又变得冷若冰霜，我怎么信得你？” <BR>　　宋劭延啼笑皆非，“放心，此事是我提出的，我当然就会负责到底。” <BR>　　“口说无凭。”文灏撇撇嘴。 <BR>　　“原来我在你心目中的印象如此糟糕。”宋劭延露出无奈惆怅的表情来。 <BR>　　“不好意思。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所以不得不慎重。” <BR>　　“那你要怎样才肯信我？现在就签支票给你？” <BR>　　文灏笑道：“宋先生肯这样爽快，当然最好。” <BR>　　宋劭延想不到他竟真的厚着脸皮接收下来，一时间哭笑不得。他明明是一片好意，怎么好像还得再三央求别人才会接受似的，这样的事说出去谁会信？ <BR>　　不过，看着文灏因此而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他又感到一阵欣慰。能让这个男子笑，花光心机也值了吧。 </P>
<P align=center><IMG src="http://img679.photo.163.com/steven197488/74566770/2085504655.jpg"></P>
<P>　　08 </P>
<P>　　晚上下班回到礼园，文灏找到云彤，“你真的能肯定宋劭延是弗吉尼亚军校毕业的？” <BR>　　李云彤正在看帐薄，一听文灏这么问，脸上立即露出“你终于忍不住了”的奸滑微笑。 <BR>　　文灏假装没看见。他想过了，与其左顾右盼，不如开门见山。 <BR>　　“何止是毕业。他是1935年的空军科第一名，亦是毕业士官生冠军，由美国的罗斯福总统亲授勋章以示奖励；而且回国前，校方还苦苦哀求他留校任教。” <BR>　　文灏安静地听着，只觉得这样的答案似水流年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BR>　　那个说话刻薄，态度轻浮的男子……真是很难想象他身穿军服，驾驭飞机是何等模样。 <BR>　　文灏出神地想着，眼前竟勾勒出宋劭延一身戎装的形象来。想象中的他不再是惯有的玩世不恭的神情，而是威武庄严地凝视远方，仿佛随时准备驾驶着银鹰，翱翔在蓝天之上，与日本鬼子激战…… <BR>　　见他发呆，云彤推一推他，“你今天是不是又见到他了？又吵架了吗？” <BR>　　文灏摇摇头，“又不是三岁小孩子，谁有事无事就吵架。我只是觉得……宋劭延这人居然还很有生意头脑，怎么看也不像是当兵的。” <BR>　　他回想起下午定下演出的计划以后，宋劭延还提了几点建议，一是沙龙的成员既然有中央美术学院的教师，不妨画些宣传画到处派送，二是让好舞文弄墨者根据演出情况写些文章供人传抄，总之是取诸宫中，物尽其用，力求将七七夜花园办成一个颇具规模的夜市。 <BR>　　云彤听完他的叙述，也忍不住连连叫好：“这样一来，过段时间就是没有了歌舞表演，夜市也能继续存在，既推动了经济繁荣，又解决了一部分难民找不到工作的问题，真是因地制宜，面面俱到。” <BR>　　“所以我才不敢相信他是学军事的。” <BR>　　“孙子兵法，三十六计，有时候做生意也是要用到的。” <BR>　　文灏不禁苦笑，“云彤，你说的那都是纸上谈兵，行军打仗总会沾上些草葬气息，没有几个军官是懂做生意的，就像我。说话又冲，性子又急，看到帐本上的数目字就头疼，要不是舅舅照管着药铺，家产大概早就被我败光了。” <BR>　　云彤安慰他道：“术业有专攻嘛，我就不晓得机关枪该怎么用。文灏，你可是短短三年就当上营长的人才，怎么还这样妄自菲薄。” <BR>　　“可是你看人家宋劭延……” <BR>　　云彤赶紧说：“文武双全又有什么用？他还不是成天醉生梦死，无可事事，于国家于民族没得一点贡献。” <BR>　　文灏想了想，说道：“也不是啊，他还捐过十万元，还有这次，也全是仰仗了他的钞票。” <BR>　　“咦，说法怎么变了，以前某人还说钱是最好的除臭剂。”云彤故作吃惊地说。 <BR>　　“我……”文灏顿时语塞，既而恼羞成怒，“看吧看吧，这就是误交损友的下场，一点面子也没有，老是被挑语病。” <BR>　　眼见文灏都被自己说得有些尴尬了，云彤才适可而止地下了矮桩，把谈话内容带到另一个题目上，“七七夜花园什么时候开演？我也去捧场。” <BR>　　“筹备大约需要两个星期，我也会去帮忙。对了，麻烦你告诉你们家厨子，晚上给我留点饭菜。” <BR>　　“宋劭延呢，是不是也要去。” <BR>　　文灏点点头。那人是金主，不去怎么行。 <BR>　　云彤突然皱起了眉毛，盯着他看了半晌，“文灏，防人之心不可无，你跟他见面的次数多了，可不要放松警惕。你也知道他是……” <BR>　　听明白了云彤的话，文灏不知为何竟感到有些排斥；他下意识地哈哈大笑起来，“怎么可能，我五大三粗的，长得又不像女人。” <BR>　　看着不以为然的友人，云彤暗暗苦笑，心里百味杂陈。看来文灏这个呆瓜，还根本不了解自己的魅力……不过，这样也好。 <BR>　　* * * * * * <BR>　　第二天是礼拜天，文灏抽空回到半月未归的老家。 <BR>　　谁知一进大门，便听见舅舅勃然大怒的喝呼声。 <BR>　　文灏大惊失色，舅父的脾气一向很好，到底是什么事让他生这么大的气？ <BR>　　走进客室才发现，舅舅和表妹吕崇正站在屋中央，两相对峙，都是一副横眉冷眼，各不相让的样子。 <BR>　　两个佣人站在一旁，想上去劝架又不敢，只得干着急；看到文灏进来，高兴得像看到救星一样。 <BR>　　文灏连忙上前打破僵局，“舅舅，有什么事坐下来谈，要是气坏身子多划不来。” <BR>　　他拉着舅舅坐上面南的首座，又拼命给表妹使眼色，叫她也坐下。 <BR>　　吕崇虽然不情愿，但还是乖乖地坐下了。 <BR>　　“崇儿，你们放暑假了吧？”文灏也坐到表妹旁边。“难得回来一趟，怎么还要和亲人斗气？” <BR>　　吕崇看一看自己的父亲，低声咕噜说：“一个巴掌拍不响。” <BR>　　这一句话不啻是火上浇油。 <BR>　　“死丫头，你安心要气死我是不是？”舅父拍着桌子大骂。“你今年才几岁？就想跟那些大人学救国，只怕到时候日本飞机来了，你人没救到，自己的命丢了都还不晓得是怎么一回事。” <BR>　　“我不小了！”吕崇反驳道，“连汪医生都说我工作熟练，像个老手。爸爸，现在全市的医院都很缺医生和护士，我的好多同学都已经去上班了，不管你说什么，我无论如合也要和她们一样办休学。” <BR>　　“修完了学业以后再上班，还不是一样治病救人，只怕作用比现在还大些！我就怕你手长衣袖短，想得到做不到。” <BR>　　“但是爸爸，战争不会等人。” <BR>　　“我不管，反正你不许休学。” <BR>　　“爸爸，你蛮不讲理！枉你以前还加入过同盟会。” <BR>　　“等你以后有了娃儿，自然就会明白我的心情。” <BR>　　吕崇见父亲独行其是，毫不动摇，恨恨地一跺脚，转身跑开了。 <BR>　　“文灏，你看看……”舅舅长叹一口气，“现在的孩子真是……不晓得天高地厚。” <BR>　　文灏只得陪笑，“舅舅您的想法当然没错，不过可以好声好气地和她说啊，搞得这么脸红脖子粗的，终归不是太好。表妹她毕竟是女孩子嘛。” <BR>　　“一开始的时候哪里是这样，只是说到后来，谁也说服不了谁，才会……”舅舅又叹一口气，“我也年轻过，怎么会不懂她的心思，可是单凭一时的冲动，就把自己想象成救死扶伤的英雄，又有什么用？就像我当年，也曾经做过许多梦，也为自己的梦想努力过，结果呢？你也看到了，袁世凯，张勋，段祺瑞……城头变幻大王旗。我是不想她将来后悔伤心呵。” <BR>　　文灏轻轻劝道：“干脆由着她去吧，年轻人嘛，都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何况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崇儿的想法，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BR>　　在他的心里，其实是偏向表妹一边的。 <BR>　　舅舅冷笑一声，“文灏，你伯伯和你两个哥哥都已经死在战场上，我们中国有四万万人，却被小日本打得节节败退，你说这是为什么？” <BR>　　“我们的准备没有他们充分，武器没有他们精良……” <BR>　　“那我们为什么不准备？为什么无法购买更好的武器？九一八过去多少年了？日本的狼子野心，难道政府还没看出来吗？” <BR>　　“这个……” <BR>　　“其实你心里也明白，那是因为我们国家先有列强瓜分，后有军阀混战，早已民不聊生，百业俱废；你以为你可以改变这样的现状吗？呵，不要告诉我你天真得相信国共真能和平共处吧？连昔日的战友也在反目成仇，竞相拆台，这片土地早已是病入膏肓，无可救药。唯一不让自己悲伤绝望的方法，就是淡然地看待这一切，努力做个局外人。有时候，努力比不努力更痛苦。” <BR>　　舅舅的话让文灏有了短暂的迷茫，这套论调，他好像有点熟悉。 <BR>　　诚如舅舅所言，浴血苦战的他们，在遭遇失败的时候，心里那种苦涩的感觉，是常人无法体会万一的，尤其是那些由于人为因素导致的的失败。 <BR>　　在社会动荡不安的时候，想做先驱的确是很痛苦的。如同独自行进于一望无垠的沙漠，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得不到思想落后的民众的赞同，甚至也得不到反对，他们只是麻木。最后，不得不悲哀寂寞地沉默下去。 <BR>　　但是，即使脱下军装，他也一直以一个军人自居。他从未怀疑过自己从军的选择，精忠报国的信念也从来不曾动摇，这一方面是因为他不是多愁敏感的理论家，更重要的则是因为他在回到重庆的短短不到一年时间里，就已经亲眼目睹了无数次的参军热潮，无数次的筹款活动，无数次的物资抢运……正是那些冒着敌机的狂轰滥炸也坚持生产军用物资的民工；那些忍饥挨饿也坚持让青壮年开赴前线，而在家中承担起农业生产，保证军粮供应的妇女和老人，让文灏对于中华之必胜，充满了信心。 <BR>　　而舅舅么……所谓的努力做个局外人，不过是一时情急的感叹吧？ <BR>　　带着一腔难以言喻的感受，文灏回到了自己的卧房。 <BR>　　这时有人敲门。 <BR>　　他打开门一看，外面站着的正是方才负气跑开的吕崇。 <BR>　　“三哥，你现在有没有空？” <BR>　　“你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他让吕崇进屋坐下，“如果是要我帮你劝下舅舅，我可能力有不逮。” <BR>　　“不是！”吕崇摆摆手说道，“我是想问你，那天帮我们把病人送到汪医生那里的宋先生，他……结婚没有？” <BR>　　文灏正在给她倒茶，一听这句话，茶杯险些掉下地；他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你……你问这个干什么？” </P>
<P align=center><IMG src="http://img679.photo.163.com/steven197488/74566770/2085504397.jpg"></P>
<P>　　09 </P>
<P>　　“他好英俊哦，而且俊美里又带着一丝邪恶，又那么高大英伟，就像……就像美国最红的电影明星，克拉克盖博！”吕崇一脸少女特有的梦幻。 <BR>　　文灏感到一阵头疼，“傻妹妹，你是不是看乱世佳人看得疯魔了？” <BR>　　吕崇红着脸，有些羞涩地说道：“三哥，我想和他做朋友，你可不可以帮我介绍？” <BR>　　这话的意思已经表达得相当明显，让人想装傻充愣推脱过去都不可能。 <BR>　　文灏只好极其坚决地拒绝：“你不可以和他做朋友。” <BR>　　“为什么？！” <BR>　　文灏有口难开——崇儿还只是个不满二十岁的孩子，又是女娃儿，怎么可能把断袖，分桃这种污秽不堪的事情讲给她知道。 <BR>　　“崇儿，你不要再问这么多了，总之三哥是为你好。” <BR>　　他的话让吕崇感到十分气愤。 <BR>　　“你们这些大人，一个两个都是这样！凡事就只会摆出长辈的姿态来。”她越说越生气，“口口声声说是为我好，其实是为了捍卫自己的地位！我以为三哥你身为国军，不会像爸爸那么迂腐败无能，哪晓得你们都是一丘之貉！” <BR>　　文灏无言以对，只得埋头苦笑。有理说不出，这滋味可真不好受。 <BR>　　兄妹俩相坐无言，过了好一会儿，文灏才开口说到另一个题目：“那位汪代玺医生的技术高不高明？” <BR>　　吕崇到底年纪小，怒气来得匆匆去也匆匆，她很快就放下了刚才的不愉快，和表哥交流起这个她也十分感兴趣的话题。 <BR>　　“岂止是高明。”她说。“简直就是华佗再世。有一病人是被垮下来的房梁打中肚皮，不但肋骨断了几根，连膈都被打碎了。汪医生硬是给他把碎成几块的内脏又缝在一起。他真的是比我们的洋人教授还厉害。” <BR>　　听了表妹的描述，文灏也不禁对这位汪医生油然而生几分钦佩之情。 <BR>　　“既有这样的医术，为什么不广开仁义，救死扶伤，偏偏隐居在山上呢？” <BR>　　吕崇叹一口气，“我也问了汪医生，他说他在储奇门开了一个药房——好像离我们家的店面不远——他本来是在那里坐诊的，但是刘文辉居然要收他的坐堂税，他一气之下，才再也不下山给人看病了。反正山上富人多，也不愁没生意。” <BR>　　文灏闻言，也只得跟着表妹长叹一声，说不出话。 <BR>　　他也听说过，民国二十、二十一那两年，全川遭逢干旱，收成欠加，偏偏川滇桂几系又打个不停，军费开支太大，导致苛捐杂税多如牛毛；后来几年总算有所好转，日本鬼子的魔爪又伸了过来。怪不得合川、綦江等县的农民会编出“三月杂粮三月糠，三月野菜三月荒”的乡间民谣。 <BR>　　说起中国人的苦难，真是一夜白头。 <BR>　　吕崇又说：“不过汪医生听我讲了大轰炸后的情形，已经打算再下山了。” <BR>　　“真的？”文灏惊喜地问。 <BR>　　“当然是真的。”吕崇肯定地点头。“汪医生人很好的。那天他刚给那两个人做完手术，就有一个力夫打扮的年轻男人来找他，还抱着一个热伤风很严重的孩子，听说扯筋都已经扯了好几天。汪医生给那个孩子打了一针，他的病情很快就控制住了。他还给了那男人两包药，而且没收钱。那男的坚持要给，汪医生就说，你没有钱，我真要收你也付不起。我会把帐挂在那些有钱人头上的。我听佣人说，那个男人就在汪医生隔壁的小偏棚住，汪家修房子他还来帮着修过……我觉得汪医生简直就是侠盗罗宾汉再世！” <BR>　　看着表妹心向往之的表情，文灏突然明白过来，“你想休学，是不是准备去给汪医生做助手？” <BR>　　吕崇小声承认：“是。” <BR>　　文灏沉吟了很久，终于开口道：“我帮你去跟舅舅说一说吧。不过他肯不肯点头，我是一点把握也没有。” <BR>　　吕崇高兴得一把搂住他的脖子，“谢谢三哥，你最好了！” <BR>　　文灏笑而不语，轻轻拍拍崇儿的背；思绪又不知不觉地飞出老远，想起宋劭延来。 <BR>　　隐隐约约，有些明白了他那讥诮而流于表面的笑容，刻薄得近乎恶毒的语言，还有老是前后矛盾的行动所来为何。大约也是和舅舅，甚至那汪医生一样罢？正因为过去为这个国家挥霍了太多热情，如今才变得分外的厌世与冷漠，说白了，不过是种自我麻醉法。 <BR>　　文灏决定从此原谅宋劭延曾经的行径。至于以后……谁知道会怎样呢？ <BR>　　* * * * * * <BR>　　到了星期一，文灏和宋劭延又在任家花园碰面了。他们一起工作到夜里九点，然后宋劭延提出到市中区的好吃街去解决霄夜，文灏欣然答应了。 <BR>　　从前文灏只觉得宋劭延是虽无过犯，面目可憎的典型，但经过了一个周末的反省，他觉得现在的宋要顺眼多了。 <BR>　　“好吃街”本是民权路东侧的一条小巷，也不知从何时起，前来大后方避难的各地老百姓在这里摆起了小吃摊子以谋生路；人来自四面八方，小吃自然也五花八门，荟萃了东西南北之精华。杭州的酒酿小汤园，无锡的陆稿荐卤肉，北京的六必居酱肘子，还有南京的盐水鸭，上海的蒸虾饺，广东的叉烧肉……真可谓百花齐放，各显神通。 <BR>　　文灏和宋劭延到的时候，已是华灯初上，夜色张狂，但好吃街上的生意还不算太差。想必是因为小吃物美价廉，又最慰乡愁，所以即使在这纷乱多事的夏天，也有不少人来光顾。 <BR>　　他们俩坐到一个口碑不错的打着北京小吃旗号的摊边，胡乱点了些小吃；在一片炉火蒸腾出的水气里，可以看到附近的好些建筑正在加班加点的重建，泥水匠用灰刀敲击砖石的叮叮声和木匠用刨子刨木料的刷刷声一唱一合，清晰可闻。 <BR>　　少顷，摊主把一盘盘热腾腾的食物端上来。宋劭延夹起一片牛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然后感叹道：“味道还不错，可比起月盛斋来，到底欠了几分火候。” <BR>　　文灏有些好笑地指指其他几盘菜，“如此说来，这臭豆腐自然也不及王志和，这酱肉又哪里能与浦五房相提并论。” <BR>　　宋劭延居然还毫不羞愧地点头称是，“还是天桥下的茶汤李……足叫人魂萦梦牵，垂涎三尺。” <BR>　　“放心。”文灏看着他说。“总有一天我们能赶走鬼子，重回北平，吃最正宗的酱肉和烤鸭。” <BR>　　宋劭延愣了一下，既而冷笑一声，“总有一天吗？你倒还真有自信。不过我劝你还是现实一点。” <BR>　　“我哪里不现实了？” <BR>　　“劳烦您先把去了日本打算和平谈判的那位处理了再和我谈未来，这样比较实际。” <BR>　　又来了，又来了。 <BR>　　文灏用手撐着头，他细端详宋劭延，想透过皮相，看清他的五脏六腑，七经八脉，想看清那轻佻的笑容下，隐藏着怎样的心思。 <BR>　　可惜，他没有通天眼，自然无法读心。 <BR>　　吃完霄夜，两人又沿着马路缓缓散步，不知不觉便走到了朝天门码头前。 <BR>　　时值仲夏，天气燠热。但码头上时时吹过凉爽的江风，将暑气冲洗殆尽。 <BR>　　极目望去，前面是长江与嘉陵江的交汇处，宽阔的江面布满浅浅的涟漪和弯弯的波纹，静静流向天际。对岸则是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仿佛一只眼睛，在传递着不为人知的密语。波光，灯光，星光，交织成一片璀璨。 <BR>　　宋劭延抬起头，眺望着深蓝色的天空，轻轻吟道：“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天阶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 <BR>　　文灏也抬起头，只见明净深邃的天穹上赫然横亘一道缥缈灿烂的银河，更有盈盈皓月，朗朗群星竞相为其点缀，那星月交辉的美景，让人心醉神迷。 <BR>　　他忍不住也吟出诗句相和：“起来携素手，庭户无声，时见疏星渡河汉……” <BR>　　他们两人都穿着白衬衣和深色裤子，显得分外年轻，这样温文沉静地伫立在江边的石阶上，任由夜风温柔地拂过面颊和头发，看上去就像是两个纯真烂漫未经世事的大学生；昔日的针锋相对也仿佛被清风明月吹走一般荡然无存，只剩下心有戚戚的感慨与赞叹。 <BR>　　良久良久，宋劭延才说道：“今夕何夕，见此美景。” <BR>　　让人的心境，亦变得宁静如海。 <BR>　　文灏颔首，并乘机宣扬自己的积极主张：“所以我们更应该保护它不受到战火的摧残。” <BR>　　“呵呵，谈何容易。” <BR>　　“只要我们万众一心……” <BR>　　“发表艳电的那一位，可也是中国人。”宋劭延打断他的话。 <BR>　　想不到他竟如此的冥顽不灵，悲观得可怕。 <BR>　　话不投机半句多，文灏只得苦笑起来。 <BR>　　苦笑归苦笑，心头却是平和无波的，毕竟，这良辰美景如此难得。 </P>
<P align=center><IMG src="http://img679.photo.163.com/steven197488/74566770/2085504175.jpg"></P>
<P>　　10 </P>
<P>　　经过半月的筹备，七七夜花园的一切终于安排妥当。为了制造一个开门红，组织者还特意给城中许多名流派发了邀请函。 <BR>　　那天上午，文灏要到市中区办事，便顺便替他们把一部分请柬送去，好不容易送完，时间已是正午。 <BR>　　回程路过沙利文西餐厅，一股浓浓的鲜奶油香味从里面飘出来，令人垂涎欲滴。 <BR>　　他不由得透过大玻璃窗向里张望，只见一个厨师正在给刚出炉的蛋塔洒上霜糖，而稍远一些的一张桌子旁，宋劭延和一个男人对坐着有交谈什么。 <BR>　　文灏很吃了一惊。看来这城市真的太小，转来转去，哪里都能碰到熟人。 <BR>　　要命的是，另外一名男子正是那次在特园里聚会的一帮人的首脑。 <BR>　　文灏不自觉地推门而入，坐到了两人身后的位置上。 <BR>　　四下望望，情侣、夫妻、父女……都不可疑；但是角落里有一个低头读报的男子，一脸精悍之气。 <BR>　　尖起耳朵，只听见宋劭延说：“一切都已经打点妥当。” <BR>　　男子则回答：“宋先生，我代表八路军和晋察冀根据地的五千万无产阶级劳动人民感谢你。” <BR>　　宋劭延没有说话，但文灏几乎想象得到，此刻他的脸上，一定正挂着略带嘲弄的笑。 <BR>　　反正社会就是这个样子，花花轿子人抬人，帮得了就帮，帮不了只怕还要结怨。 <BR>　　两人又寒喧了几句，终于那个男子率先离去。 <BR>　　看报纸的男子也站起来，跟着他走出西餐厅。 <BR>　　文灏这才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BR>　　突然，他的头被人轻轻拍了一下。他抬起头，只见宋劭延正隔着椅背站在他身后，似笑非笑地俯视着他。 <BR>　　“有没有长辈告诉你，偷听别人谈话，是一种很不礼貌的行为？” <BR>　　文灏并不回答，仍旧保持着脖子成九十度直角的姿势与他对视，两人形成了一副奇妙的画面，滑稽得不能再滑稽。 <BR>　　也不知过了多久，宋劭延伸手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你累不累呀你？”他绕到文灏的对面坐下，又问，“午饭吃没吃？没吃我请客。” <BR>　　文灏看着他满不在乎的神情，忍不住劝道：“你胆子也太大了吧，低调一点好不好？” <BR>　　他可没忘记从前打枪坝上发生的闹剧。 <BR>　　“这叫大隐隐于市。何况人家南方局的同志都不怕了，你担心什么？” <BR>　　“你再说大声一点，干脆跳到街上去大叫好不好？” <BR>　　对政治毫不感冒的他的原则是装聋作哑，但这并不表示他不知道重庆的八路军办事处不会是个单纯的办事处。 <BR>　　“放心。你忘了我是美国公民，友邦人士，身份很矜贵。” <BR>　　“话是这么说，可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军统和中统的方针是宁可错杀一百，不能放过一个，政治犯的罪名千奇百怪，可大可小；延安那边又是最爱搞内部清查的，总之小心才能驶得万年船。” <BR>　　宋劭延突然凑过头来，“说这么多……你是在关心我？” <BR>　　文灏听他这么一说，自己也纳闷起来。关心他？或许吧。想着想着，不知为什么脸竟微微涨红。 <BR>　　“我一直以为你不过是个愣头青，把官场看得太高，原来也并非如些。”宋劭延又说。“你既然也不算太迂，就应该明白，我们中国人最喜欢的就是这样窝里斗，哪能做到你所说的万众一心。” <BR>　　文灏只得自嘲地笑，“所以我一向最讨厌政治。” <BR>　　罗里罗嗦，长篇累牍，发表多少煽情讲演，撰写多少锦绣文章，又搞什么谈判合作，过场一大堆，最后还不是飞机大炮坦克车，兵戎相见，赤身肉搏，谁的枪杆子硬谁说了算。 <BR>　　不然怎么会有一个词，叫做“打江山”。 <BR>　　但他很少为此产生迷茫情绪，因为他是真正的职业军人，从来不问为什么战争，只问战争的结果。可惜，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他一般简单。 <BR>　　“我听李家的公子说，你从前是三十六师的营长？” <BR>　　“是副营长。”提起过去，文灏只觉得汗颜，“我们是最好的德械师，一直眼高于顶，自命不凡，和日本人交手以后才知道，原来不过是夜郎自大。” <BR>　　“他们筹备多年，务求一击即中；你们准备不足，战败亦是情理之中。但如果不是你们拼死抵抗，为地方军部署兵力赢得时间，日本人的闪电战计划说不定都已经实现了。照最近随枣会战的形势看，中国也不是没有赢面。”宋劭延这时倒反过来安慰他。 <BR>　　文灏霎时备受感动，“你真的这么想？真的不觉得我们是浪费钱粮一无是处的豆腐军？” <BR>　　当年平、沪保卫战中，他们中央军可谓倾尽全力，拼死搏斗；后来且败且退，至南京保卫战战败时，除了三十六师部分突围成功外，八十七师、八十八师和中央军校教导队这些装备最精良的中央军，几乎被日军消灭殆尽。 <BR>　　后来，作为幸存的残部，文灏他们被编入第20军团，参加了包括台儿庄战役的徐州会战。如果不是他中弹负伤被迫退役，现在大概已经随军转战至湘赣一带了吧。 <BR>　　最让他伤心的是，在养伤期间，竟看到不少文章讥讽他们是不堪一击的“豆腐军”。真不知那些尸骨未寒的战友们的在天之灵，会不会瞑目，会不会安息！ <BR>　　“我憎恶官僚，但是尊重军人。”只听宋劭延肯定地说。 <BR>　　今日听到宋劭延的话，过去数年来所受的肮脏气和委屈突然像找到了释放的缺口般奔涌而出，怎不教他感慨万千？ <BR>　　宋劭延见自己几句话竟勾起了文灏无限的伤心往事，几乎掉下泪来，赶忙岔开话题：“我点两份小牛肉排，你没有意见吧？” <BR>　　文灏摇摇头，“没有。谢谢你。” <BR>　　未出口的许多感激之情，尽皆包含在了谢谢一词中。 <BR>　　“你到市中区来，是有什么公事吗？” <BR>　　“送今晚沙龙活动的请柬。你也知道明天就是七月七日。冯夫人说她早已经正式邀请过你，是不是？” <BR>　　宋劭延笑笑，“我是赞助人嘛，当然得对我青眼有加。” <BR>　　看看，有钱独当一面，无钱站在一边。 <BR>　　文灏突然有些酸溜溜的不平衡。 <BR>　　“我听说贺先生田先生他们还写了好多新词新曲，一定可以让更多人更加支持抗日。” <BR>　　这时热腾腾的牛排端上了桌，宋劭延一边动手对付牛肉，一边喃喃自语：“不见年年辽海上，文章何处哭秋风。” <BR>　　文灏听到了他的嘀咕，但只是笑笑，并不像往日那样试着反驳。他想通了，他们都是固执的人，所以谁也说服不了谁。反正他也只是说得绝决，行动却不落人后，既然如此，又何必与他进行这些无意义的争执。 <BR>　　现在如今眼目下，填饱肚子，才是千古不变的头等大事。 <BR>　　* * * * * * <BR>　　当天夜里的任家花园，一片灯火通明。在沙龙成员的大力宣传下，吸引到了数以千计的市民前来凑热闹，还有各界名人，也特意从各地赶来捧场。 <BR>　　沿路还有好些小摊，有做糖关刀的，捏面人的，卖自制绣花鞋的……堪称琳琅满目；叫卖香烟、瓜子、画报、要杂志的 <BR>　　文灏正在帮忙引路，忽见李云彤从一辆汽车中钻出来，接着他又伸手从车中牵出一名少女，竟是自己的表妹吕崇。 <BR>　　“你们俩怎么会一起来？”文灏赶紧迎上去。 <BR>　　他看看好友，又看看表妹，突然嘻嘻嘻地奸笑起来，“你们是什么时候……” <BR>　　云彤急忙抬手给了他胸口一拳，“想到哪里去了？我是带崇儿来找宋劭延的。” <BR>　　“什么？”文灏闻言一呆，他气急败坏地看向吕崇，“你对他还没死心？” <BR>　　吕崇低下头，露出小女儿的娇羞状，偏偏嘴里还强辩道：“不是啦。是汪医生自己没得空来，想托我向老朋友问好。” <BR>　　文灏紧皱眉头，把云彤拉到一旁，小声质问：“你什么意思？” <BR>　　云彤冲他眨眨眼，“君子成人之美嘛。” <BR>　　“可你明明晓得宋劭延他是假凤虚凰！” <BR>　　“说不定他看到你表妹，虚的也变成实的呢？” <BR>　　“怎么你今晚的说法和那天晚上对我说的完全不一样？” <BR>　　云彤咋一咋舌，“老兄，那天我叫你小心，是因为你是男的！可崇儿是女孩啊。” <BR>　　文灏登时怒气填胸，“难道女孩就不应该小心了吗？” <BR>　　云彤拍拍他的肩，“有什么需要小心的？人家宋劭延要财有财，要人有人，难道还不够资格做你陆某人的妹夫？最重要的是，崇儿自己也有那个意思呀。难道我们不应该撮合？” <BR>　　李云彤的话颇有几分道理，文灏一时也说不出话来。 <BR>　　“可是……”他犹豫着开口，“崇儿还小……” <BR>　　然而这个理由，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 <BR>　　“快二十了还不谈谈恋爱找找对象，我看才叫不正常呢。” <BR>　　文灏不出声，盯着云彤看了一会，暗暗叹口气，“好吧，我们就帮帮崇儿，至于成不成，顺其自然。” <BR>　　然而说这话的时候，他心里却隐隐泛起一种不太痛快的感觉，莫可名状，奇怪之至。 <BR>　　文灏不愿去细细剖析这种感觉所来为何，而且现实也不容他在那里独自幂想。很快又不断有人来到，他忙着引人入场，根本无暇自怜。这刚刚萌芽的感觉就像刚刚破土的小麦秧子，才长出两三寸就遇上倒春寒，夭折了。 <BR>　　不久宋劭延也来了，文灏把他领到前面有位子的地方坐下，又悄悄跟他说：“帮我把你旁边这个位子占着，不让别人坐好不好？” <BR>　　宋劭延以为是他等会要来，心中暗暗又惊又喜，不疑有它，当下笑了笑，点头应允。 <BR>　　文灏转身便走到后排，找到人群中的吕崇，“宋劭延就在前面二排七号，你上去和他并排坐吧。” <BR>　　他与云彤目送着崇儿走上前去，袅袅婷婷地在宋身边坐下，接着很快就热络地寒喧起来。 <BR>　　突然第三排一个手拿荷兰水的男孩不小心把几滴汽水溅到吕崇和头发和肩上，宋劭延立即自怀中掏出雪白的手绢，温柔地为她拭去液体，表情更是说不出的关怀体贴。 <BR>　　“瞧他们多般配。”云彤盯着前面的一对璧人，老怀大慰地说。 <BR>　　文灏笑一笑，“我还有事，你自便。”他重又走到入口处，迎接宾客。 <BR>　　如果崇儿真能攻到好归宿，他这个当哥哥的，应该祝福才是。 <BR>　　“陆先生，已经快开演了，你还不进去吗？”突然有人同他招呼。 <BR>　　文灏回头看看那个人，衣着朴素，相貌平凡，脸上挂着友善的笑，正是中午时与宋劭延在沙利文“约会”的男子。 <BR>　　虽然并不欲与他们深交，但人家已经主动，文灏也只得还礼，“幸会幸会，请问先生贵姓？” <BR>　　“免贵姓叶。”叶君十分热情地同他握手，“陆先生，不如我们一起进去看节目怎么样？” <BR>　　文灏本想婉拒，但心中突然一动，改口道：“好啊，前面就有两个空位。” <BR>　　他与叶君坐到后排，方一落座，他便问道：“叶先生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BR>　　叶君哈哈一笑，“陆先生是宋先生的好朋友，又是主张团结抗日的爱国人士，我们一向是很希望和陆先生这样的民主进步人士交朋友的。” <BR>　　可是我才不想去趟你们那滩浑水。文灏在心里悄悄嘀咕。 <BR>　　他没有想到宋劭延的嘴竟这样快，快得连他这个泛泛之交都快要街知巷闻了。 <BR>　　“劭延就坐在前面，您要不要去和他打个照面？”他试着把话题引到自己想了解的问题上去。 <BR>　　叶君朝前面看了一看，正好看到宋劭延和一个女子胼首交谈，赶紧说道：“不了。宋先生帮我们已经够多，我怎么好意思去打扰他呢。” <BR>　　“叶先生您太客气了。” <BR>　　“我们八路军的新办事处刚刚才清理好，欢迎你和宋先生有空来坐一坐，喝喝茶。周先生也想向宋先生当面致谢呢。” <BR>　　场面话谁不会说，文灏立即附和道：“一定一定。” <BR>　　“周先生还说，曾家岩的环境比从前机房街一带要好很多，还可以看到江景，真是谢谢宋先生的推荐。” <BR>　　文灏连连点头，“我一定代为转达。” <BR>　　“美国考察团到达延安以后，我们一定会悉心招待，不会浪费宋先生的一片苦心。” <BR>　　“那就太好了。” <BR>　　文灏心里十分纳罕，自己怎么好像无意中竟做了宋劭延的传声筒了？ <BR>　　不过还好，从叶某的话里，他总算猜到一些内容。看来宋劭延这男人，来历还真是不一般。 <BR>　　这时主持人，名影星舒绣文小姐已经现身台上，四周登时掌声如雷，逼得文灏不得不停止思考，专心盯向台上。 <BR>　　第一个节目是著名的七七少年剧团的小演员们表演的抗战歌舞《唐河怨》。 <BR>　　“唐河唐河你慢慢流，你把仇恨往哪儿带？唐河唐河你慢慢流，听我把话说根由。我家住在那关外边，村外不远是炮楼，爹爹年纪老，老娘白了头，哥哥年轻当夫被拉走，留下了金妮泪交流。唐河唐河流流流，流到天涯方罢休，你把仇恨带不走，头可断，血可流，不赶走鬼子不罢休！” <BR>　　小演员们曾经举行过多次抗战儿童戏剧公演，自然训练有素，毫不怯场，只见唱歌的声情并茂，跳舞的形意兼备。尤其是那个扮“金妮“领舞的小女孩，分明只有六七岁大，却像是有数年舞台经验的老手，把歌词诠释得淋漓尽致。 <BR>　　文灏也目不转睛地打量“金妮“。因为那孩子黑白分明的大眼，让他觉得似曾相识。 </P>
<P align=center><IMG src="http://img679.photo.163.com/steven197488/74566770/2085503733.jpg"></P></div>]]></description>
	    <author><![CDATA[steven197489]]></auth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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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Wed, 27 Sep 2006 20:22:34 +08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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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 [绘图解剖]你看得出来这是张照片还是绘画作品?]]></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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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div><P><A title=新窗口打开 href="http://pop.pcpop.com/upimg/20031222648096138.jpg" target=_blank><IMG src="http://pop.pcpop.com/upimg/20031222648096138.jpg" border=0></A><BR><FONT size=2><BR></FONT><FONT size=4><STRONG>&nbsp;<BR></STRONG></FONT><FONT size=4><STRONG>新建一张RGB颜色的画布，长宽比与远原图一致，分辨率你认为合适就可以了。&nbsp;&nbsp;<BR>新建一个图层命名为辅助线，选择一种颜色（喜欢就行），用直线或钢笔工具画外轮廓，如果你对自己的造型能力不太自信，你业可以显示网格（菜单：视图/显示），轮廓尽可能地画准。&nbsp;&nbsp;<BR></STRONG><A title=新窗口打开 href="http://pop.pcpop.com/upimg/20031222379172348.jpg" target=_blank><STRONG><IMG src="http://pop.pcpop.com/upimg/20031222379172348.jpg" border=0></STRONG></A><BR><BR><BR></FONT><FONT size=4><STRONG>现在观察一下原图，要分好多图层来画。我先从头发入手，顺便把小狗的毛发也带上。&nbsp;&nbsp;<BR>在辅助线图层的下面新建一个图层命名头发（辅助线图层要放在最上面），用多边形套索工具勾出外形，选择头发色中的中间色，用油漆桶灌，在使用减淡和加深工具粗略涂上明暗。小狗毛发也一样。&nbsp;&nbsp;<BR></STRONG></FONT><FONT size=4><A title=新窗口打开 href="http://pop.pcpop.com/upimg/20031222405813606.jpg" target=_blank><STRONG><IMG src="http://pop.pcpop.com/upimg/20031222405813606.jpg" border=0></STRONG></A><BR><BR><BR></FONT><FONT size=4><STRONG>在头发图层下新建一个命名皮肤的图层，用多边形套索工具画出皮肤的轮廓，选择皮肤中的中间色用油漆桶灌下。使用减淡和加深工具大体涂出明暗。&nbsp;&nbsp;<BR></STRONG><A title=新窗口打开 href="http://pop.pcpop.com/upimg/20031222443547349.jpg" target=_blank><STRONG><IMG src="http://pop.pcpop.com/upimg/20031222443547349.jpg" border=0></STRONG></A><BR><BR></FONT><FONT size=4><STRONG>在皮肤层上新建一命名红肚兜的图层，用多边形套索画出肚兜外形，选肚都中间色使用油漆桶灌下。&nbsp;&nbsp;<BR></STRONG></FONT><FONT size=4><STRONG><BR></STRONG><A title=新窗口打开 href="http://pop.pcpop.com/upimg/20031222480935438.jpg" target=_blank><STRONG><IMG src="http://pop.pcpop.com/upimg/20031222480935438.jpg" border=0></STRONG></A><BR><BR><BR></FONT><FONT size=4><STRONG>用减淡和加深工具大体画出肚兜和短裤的明暗。&nbsp;&nbsp;<BR>为了节约图层，在头发的图层画出皮靴，画出明暗，方法我想你已经会了。&nbsp;&nbsp;<BR></STRONG></FONT><FONT size=4><STRONG>在红肚兜图层上新建一命名带子图层，用多边形套索和画笔腰上、手腕上、耳朵上和小狗的带子，并用上面的方法大体涂出明暗。&nbsp;&nbsp;<BR></STRONG></FONT><FONT size=4><STRONG><BR></STRONG><A title=新窗口打开 href="http://pop.pcpop.com/upimg/20031222486434816.jpg" target=_blank><STRONG><IMG src="http://pop.pcpop.com/upimg/20031222486434816.jpg" border=0></STRONG></A><BR><BR><BR><A title=新窗口打开 href="http://pop.pcpop.com/upimg/20031222503731304.jpg" target=_blank><STRONG><IMG src="http://pop.pcpop.com/upimg/20031222503731304.jpg" border=0></STRONG></A><BR><BR><BR><A title=新窗口打开 href="http://pop.pcpop.com/upimg/20031222525027824.jpg" target=_blank><STRONG><IMG src="http://pop.pcpop.com/upimg/20031222525027824.jpg" border=0></STRONG></A><BR><BR><BR><A title=新窗口打开 href="http://pop.pcpop.com/upimg/20031222491923717.jpg" target=_blank><STRONG><IMG src="http://pop.pcpop.com/upimg/20031222491923717.jpg" border=0></STRONG></A><BR><BR><BR><A title=新窗口打开 href="http://pop.pcpop.com/upimg/20031222567565732.jpg" target=_blank><STRONG><IMG src="http://pop.pcpop.com/upimg/20031222567565732.jpg" border=0></STRONG></A><BR><BR><BR></FONT><FONT size=4><STRONG>现在，除了投影外所有的色块都完成了，辅助线完成了它的使命。把最上面的辅助线图层删除。画面干净了，有些像剪贴画。&nbsp;&nbsp;<BR></STRONG><A title=新窗口打开 href="http://pop.pcpop.com/upimg/20031222446666034.jpg" target=_blank><STRONG><IMG src="http://pop.pcpop.com/upimg/20031222446666034.jpg" border=0></STRONG></A><BR><BR><BR></FONT><STRONG><FONT size=4>接下来干什么呢，画眼睛和鼻子。我先从小狗开始，用多边形套索画出小狗眼睛和鼻子的外形，眼睛里面用画笔勾出眼眶、眼球和眼白，鼻子好画，用上面的方法先灌色，再加深减淡。这里要说的是，画鼻窟窿时要用多边形套索工具框出鼻窟窿的外形，再用加深工具在选区中加深，效果是不是很好啊！这种用套索辅助减淡和加深的方法在鼠标</FONT><FONT size=4>手绘</FONT></STRONG><FONT size=4><STRONG>里太重要了！后面的细部刻画处处离不了这种方法。用相同的方法画出少女的眼睛、鼻子、嘴唇。&nbsp;&nbsp;<BR></STRONG><A title=新窗口打开 href="http://pop.pcpop.com/upimg/20031222451801126.jpg" target=_blank><STRONG><IMG src="http://pop.pcpop.com/upimg/20031222451801126.jpg" border=0></STRONG></A><BR><BR><BR><A title=新窗口打开 href="http://pop.pcpop.com/upimg/20031222456327406.jpg" target=_blank><STRONG><IMG src="http://pop.pcpop.com/upimg/20031222456327406.jpg" border=0></STRONG></A><BR><BR></FONT><FONT size=4><STRONG>下一步要做的是把各个部分深入刻画一下，瞧！剪贴的味道越来越轻了。立体感渐渐地出来了。&nbsp;&nbsp;<BR>深入刻画时要统一，就是说不能先把一个地方刻画完了，而其他地方还很粗糙，要同时进行，使画面始终保持完整的效果</STRONG></FONT><FONT size=4><BR><A title=新窗口打开 href="http://pop.pcpop.com/upimg/20031222463576248.jpg" target=_blank><STRONG><IMG src="http://pop.pcpop.com/upimg/20031222463576248.jpg" border=0></STRONG></A><BR><BR></FONT><STRONG><FONT size=4>画皮肤时注意，遇到胳膊和腿交接出一定要用套索工具把边缘线画出来，然后再用加深和减淡工具在选区里画，要注意虚实变化。这种方法运用在所有物体的交接处，用得好就能得到非常不错的效果，这也是传统</FONT><FONT size=4>手绘</FONT></STRONG><FONT size=4><STRONG>所没有的，一定要用好它。&nbsp;&nbsp;<BR>现在皮肤越来越细腻了，小狗也有了模样。&nbsp;&nbsp;<BR>在背景层的上面新建一背景图层，相对来讲背景比较好画，不再细说。&nbsp;&nbsp;<BR></STRONG><A title=新窗口打开 href="http://pop.pcpop.com/upimg/20031222474208137.jpg" target=_blank><STRONG><IMG src="http://pop.pcpop.com/upimg/20031222474208137.jpg" border=0></STRONG></A><BR><BR><BR><A title=新窗口打开 href="http://pop.pcpop.com/upimg/20031222481167381.jpg" target=_blank><STRONG><IMG src="http://pop.pcpop.com/upimg/20031222481167381.jpg" border=0></STRONG></A><BR><BR><STRONG>\u001F&nbsp;&nbsp;<BR></STRONG><A title=新窗口打开 href="http://pop.pcpop.com/upimg/20031222500177946.jpg" target=_blank><STRONG><IMG src="http://pop.pcpop.com/upimg/20031222500177946.jpg" border=0></STRONG></A><BR><BR><BR></FONT><FONT size=4><STRONG>下面来画腰带，天那，好复杂啊！别担心，只要仔细观察一下，找出腰带的规律，就容易了。把画笔调成和线条同样的粗细，调好画笔的颜色，用钢笔画出花纹上线条的走向，描边路径选择画笔。完成所有线条后发现花纹太整齐了，这好办，给它个波纹</STRONG></FONT><FONT size=4><STRONG>滤镜</STRONG>,</FONT><FONT size=4><STRONG>滤镜</STRONG></FONT><FONT size=4><B>调好设置，再看看，这下效果好多了。&nbsp;&nbsp;<BR>仍然用钢笔路径画彩带，一定要细心，注意虚实变化。腰带完成了，效果还不错。&nbsp;&nbsp;<BR><A title=新窗口打开 href="http://pop.pcpop.com/upimg/20031222516507349.jpg" target=_blank><IMG src="http://pop.pcpop.com/upimg/20031222516507349.jpg" border=0></A><BR><BR><BR><A title=新窗口打开 href="http://pop.pcpop.com/upimg/20031222513427598.jpg" target=_blank><IMG src="http://pop.pcpop.com/upimg/20031222513427598.jpg" border=0></A><BR><BR></B></FONT><FONT size=4><B><BR><A title=新窗口打开 href="http://pop.pcpop.com/upimg/20031222514399912.jpg" target=_blank><IMG src="http://pop.pcpop.com/upimg/20031222514399912.jpg" border=0></A><BR><BR></B></FONT><FONT size=4><B>现在，再把画面整理一下，使其更完整。&nbsp;&nbsp;<BR></B></FONT><FONT size=4><B><BR><A title=新窗口打开 href="http://pop.pcpop.com/upimg/20031222520562301.jpg" target=_blank><IMG src="http://pop.pcpop.com/upimg/20031222520562301.jpg" border=0></A><BR><BR></B></FONT><FONT size=4><B>深入刻画手，理解手的结构，变成自己的知识，这样才能增加经验值。再把耳朵深入一下</B></FONT><FONT size=4><B><A title=新窗口打开 href="http://pop.pcpop.com/upimg/20031222524506486.jpg" target=_blank><IMG src="http://pop.pcpop.com/upimg/20031222524506486.jpg" border=0></A><BR><BR></B></FONT><FONT size=4><B>小狗在一边委屈得快哭了，现在就画你吧。用画笔配合涂抹工具，照着毛皮的纹理画一笔抹一笔，方法要灵活运用。涂抹的同时不要脱离了小狗的明暗。就这样小狗被一笔一笔地抹了出来。嘻嘻！毛的质感还不错吧。再处理一下阴影</B></FONT><FONT size=4><B><BR><A title=新窗口打开 href="http://pop.pcpop.com/upimg/20031222529992133.jpg" target=_blank><IMG src="http://pop.pcpop.com/upimg/20031222529992133.jpg" border=0></A><BR><BR></B></FONT><FONT size=4><B>下面给女孩梳头。先做几把“梳子”。把画笔的大小调成1，硬度设成100%，背景图层上横着点6个点，距离要适中，用矩形选框框住定义画笔，这就制好了从上往下梳的大梳子。横着点3个点，定义画笔，又制了把小梳子；把刚才的6个横点旋转成竖的，定义画笔，做成了从左往右梳的大梳子。用同样方法再做把从左往右梳的小梳子，这样，梳子就全做好了。&nbsp;&nbsp;<BR>观察头发的走向，用多边形套索框出走向一致的一块头发，选择加深工具设定刚才定义的大梳子画笔，曝光度适中（你可以试着调几次，很容易掌握），选择钢笔工具按照头发的走向画出路径，然后再指定选择加深，钢笔路径的一头不动，移动另一头再给一次加深路径，就会有扩散的效果，试试看，很好玩对吧。</B></FONT><FONT size=4><B> <BR><A title=新窗口打开 href="http://pop.pcpop.com/upimg/20031222543687018.jpg" target=_blank><IMG src="http://pop.pcpop.com/upimg/20031222543687018.jpg" border=0></A><BR><BR><BR><A title=新窗口打开 href="http://pop.pcpop.com/upimg/20031222542177349.jpg" target=_blank><IMG src="http://pop.pcpop.com/upimg/20031222542177349.jpg" border=0></A><BR>&nbsp;&nbsp;<BR><A title=新窗口打开 href="http://pop.pcpop.com/upimg/20031222546724989.jpg" target=_blank><IMG src="http://pop.pcpop.com/upimg/20031222546724989.jpg" border=0></A><BR><BR></B></FONT><FONT size=4><B>用多边形套索再框出另一块走向相同的头发，用同样的方法画出发丝，注意色彩的变化，对了，查点忘说了，用油漆桶灌的色块，加深和减淡后的色彩是一种单彩，别担心，如果你想调整色彩，可以用套索工具选取要改变的区域，再羽化一下，进入图象中调整里的色彩平衡进行调整。用这种方法，细心点画完头发，再模糊处理一下。发丝的感觉还可以吧！</B></FONT><FONT size=4><B><A title=新窗口打开 href="http://pop.pcpop.com/upimg/20031222549498763.jpg" target=_blank><IMG src="http://pop.pcpop.com/upimg/20031222549498763.jpg" border=0></A><BR><BR><BR><A title=新窗口打开 href="http://pop.pcpop.com/upimg/20031222554307349.jpg" target=_blank><IMG src="http://pop.pcpop.com/upimg/20031222554307349.jpg" border=0></A><BR><BR><BR><A title=新窗口打开 href="http://pop.pcpop.com/upimg/20031222555117349.jpg" target=_blank><IMG src="http://pop.pcpop.com/upimg/20031222555117349.jpg" border=0></A><BR><BR><BR><A title=新窗口打开 href="http://pop.pcpop.com/upimg/20031222557964264.jpg" target=_blank><IMG src="http://pop.pcpop.com/upimg/20031222557964264.jpg" border=0></A><BR><BR></B></FONT><FONT size=4><B>下面画小狗身上、女孩手腕上的带子和耳坠子，这几样东西比起人物来说好画的多，同样用套索辅助着画。利用高光的不同区分出它们的质感。还要注意带子下的投影。&nbsp;&nbsp;<BR></B></FONT><FONT size=4><B><BR><A title=新窗口打开 href="http://pop.pcpop.com/upimg/20031222557961137.jpg" target=_blank><IMG src="http://pop.pcpop.com/upimg/20031222557961137.jpg" border=0></A><BR><BR></B></FONT><FONT size=4><B>最让人头痛的时刻到了，也是最激动人心的时候，该画肚兜上的白色绣花了。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用什么方法画这么复杂的绣花呢？有了！&nbsp;&nbsp;<BR>我先在红肚兜图层上面新建一图层，用来画辅助线，用浅色画出绣花的外轮廓。&nbsp;&nbsp;<BR>再用白色的画笔（粗细为2）在轮廓中画出右半部分的绣花。</B></FONT><FONT size=4><B><A title=新窗口打开 href="http://pop.pcpop.com/upimg/20031222658865800.jpg" target=_blank><IMG src="http://pop.pcpop.com/upimg/20031222658865800.jpg" border=0></A><BR><BR></B></FONT><FONT size=4><B>画完右半部分的绣花后，把它复制以下，在变换中进行水平翻转一下，再用自由变换旋转到合适的位置，再把红肚兜范围以外的白色绣花删去。对于不对称的图案，用画笔单独完成。由于肚兜的布纹不是很平整的，需要在皱折处进行一些变形处理，可以用变换中的透视、斜切来完成。把辅助线图层删除。终于绣完了，还算不错</B></FONT></P>
<P><FONT size=4><B><A title=新窗口打开 href="http://pop.pcpop.com/upimg/20031222648824594.jpg" target=_blank><IMG src="http://pop.pcpop.com/upimg/20031222648824594.jpg" border=0></A><BR><BR></B></FONT><FONT size=4><B>下一步，要把绣花变成立体的。先整体地把白色绣花明度降底，按照红肚都上的明暗来处理白色绣花，用加深工具，用模糊工具处理虚实变化。用图象中调整里的色彩平衡来调整色彩的变化。好了，红肚都完成了。它使我增加了信心，耐力值也上升了不少。&nbsp;&nbsp;</B></FONT><FONT size=4><B><BR><A title=新窗口打开 href="http://pop.pcpop.com/upimg/20031222649325146.jpg" target=_blank><IMG src="http://pop.pcpop.com/upimg/20031222649325146.jpg" border=0></A><BR><BR><BR><A title=新窗口打开 href="http://pop.pcpop.com/upimg/20031222648097349.jpg" target=_blank><IMG src="http://pop.pcpop.com/upimg/20031222648097349.jpg" border=0></A><BR><BR></B></FONT><FONT size=4><B>基本完成了，现在感觉整个画面涂抹的痕迹太重，没关系，来处理一下。&nbsp;&nbsp;<BR>头发和小狗进行</B>,</FONT><FONT size=4><B>滤镜</B></FONT><FONT size=4><B>中的颗粒处理，强度设置到8；&nbsp;&nbsp;<BR>皮肤也进行颗粒处理，强度设置到6；&nbsp;&nbsp;<BR>布纹可以进行</B></FONT><FONT size=4><B>滤镜</B></FONT><FONT size=4><B>里纹理中的布纹处理，再适当颗粒处理一下；&nbsp;&nbsp;<BR>皮靴用</B></FONT><FONT size=4><B>滤镜</B></FONT><FONT size=4><B>里文理中的载入纹理，选择蛇皮调整好数字，皮革的纹路效果出来了。&nbsp;&nbsp;<BR><A title=新窗口打开 href="http://pop.pcpop.com/upimg/20031222648096138.jpg" target=_blank><IMG src="http://pop.pcpop.com/upimg/20031222648096138.jpg" border=0></A><BR></P></B></FONT></div>]]></description>
	    <author><![CDATA[steven197489]]></auth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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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ubDate>Tue, 26 Sep 2006 22:08:15 +0800</pubDa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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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itle><![CDATA[[小说转载] 秋水长天(第1-----4 章) BY : mmit]]></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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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scription><![CDATA[<div><P align=center><IMG src="http://img679.photo.163.com/steven197488/74345047/2078562517.jpg"></P>
<P>　　01 </P>
<P>　　这是一个深秋的早晨。 <BR>　　太阳迟迟未曾升起，宜昌市的码头上，往来船只尽数笼罩在难得一见的灰蒙蒙大雾中。 <BR>　　说是“往来“，其实只往不来，所有的船只，都是逆江西上，开往大后方的山城重庆。 <BR>　　“民生“号甫一落锭，岸上的人群立即骚动着向前聚拢，在一片拥挤和混乱中，几个年富力强的小伙子甚至顾不得江水刺骨，“扑通“一声便跳下长江，奋力向民生号游来。 <BR>　　这样做的危险系数无疑很大，可是饱受战火摧残的人们在一路逃亡，历尽恐怖与饥饿之后，除了求生意念，其余的思维似乎都已经变得麻木不仁。 <BR>　　早已载满了厂矿物资和逃难百姓的民生号原本只是打算在宜昌拉贷，并没有上人的计划，可是看着在江中奋力游泳的人，船长还是下令将他们接到船上。 <BR>　　眼见跳下江的人被救上了船，码头上的百姓更混乱了，他们开始争先恐后地向前推挤，你争我赶地跳下江去。 <BR>　　船长赶紧下令起锚开船。 <BR>　　轮船早已超过负荷，再向前行还要经过冲波逆折，飞湍暴流的三峡，一不小心，就会发生船难，瞿塘巴陵的可怕，即使在长江上掌了几十年舵的老把式也不敢掉以轻心。 <BR>　　如今这种时候，川江上的每一艘轮船都承担着极其繁重的抢运任务，所以不管平时再怎么心慈的船长，也只得且必须强迫自己残忍起来，切不可因小失大。 <BR>　　陆文灏倚着船舱的第三层栏杆，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下面发生的一切。 <BR>　　这一路行来，他目睹了一幕又一幕百姓逃难的场面，如今看着那些没有地方落脚而用两只手臂将自己的身体挂在下层拦杆上的人们，和登不上轮船在岸上绝望喊叫的人们，他除了无奈和感伤，半点忙也帮不上。 <BR>　　那种不可名状的无力感与愤怒，令他面上虽如平湖，胸中却似有激流涌动，甚至不由自主地紧握住拦杆，直至手指关节泛白。 <BR>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背后传来，不用回头，陆文灏也知道，一定是那个没头鹅正勇起床后见不到他，所以急忙出来寻人了。 <BR>　　果然，正勇气急败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三少爷，你要看风景，先跟我说一声好不好？害我一觉醒来，摸到那冷冰冰的床，简直吓得骨颤肉惊！” <BR>　　说话间，一件四川人俗称“二码裾”的半长外褂披到了文灏的肩上。 <BR>　　正勇兀自喋喋不休：“董医生说了，你臂上的伤虽然已经愈合，但是也大意不得，尤其是在阴湿的天气里，免得将来变成痼疾……结果你却偏偏在这种打霜的早晨到处乱跑，要是老太太晓得了……” <BR>　　“如果她知道了，那毫无疑问是你告的密。” <BR>　　文灏忍无可忍地打断他的絮絮叨叨，转身走向另一头。 <BR>　　刚上船时，他住的是头等舱，双人房，不过此时，里面早已挤满了六个大人，三个小孩，他和正勇两个正主，倒被挤到了走廊上过夜。 <BR>　　有什么办法？且不说孩子，那六个大人中，有五位是妇女，还有一名是超过六十老者，不像他，虽然中过枪，但到底是身板硬朗的年轻人，咬牙撑一撑，也就过去了。 <BR>　　此时的民生号已经驶离宜昌码头，码头上黑压压的人群，也已经在文灏的视野里渐渐模糊。 <BR>　　茫茫苍苍的白雾慢慢散去，怯懦的太阳终于犹豫着出现在半空中，为这阴冷的季节增加了些许暖意。 <BR>　　眺望沿江的天野，青灰色的山石层层叠叠，陡峭而多险；岩缝里偶尔会冒出一两株野草，虽不茁壮，但能在这寒气逼人的时节绽放出翠绿的生命，本身就已是一种奇迹。 <BR>　　往下看，一江碧水折射出鳞鳞波光，那柔波细浪，正泠泠荡漾，如果不是正值乱世，这样的景致，也足以让人沉醉其中，流连忘返了。 <BR>　　心中的愁绪再一次被牵动，文灏不禁轻声吟道：“云帆望远不相见，日暮长江空自流……” <BR>　　起程前收到消息，说是广州已经沦陷，部队已经前往第六战区待命；在这样的危急关头，自己却不能与战友们并肩杀乱，反而像缩头乌龟似的，由家奴护送着急急返回老家…… <BR>　　沿途所见的满目疮痍，生灵涂炭，对文灏都是极大的煎熬。 <BR>　　仰望着天空，他想起了古人所说的“冯唐易老，李广难封”，那时的冯李二人，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空有满怀雄心，却报国无门？ <BR>　　唉，再想又有什么用，自己的左臂，连扣扳机都异常吃力。 <BR>　　只希望那些转战江南的同袍，能够多打一些胜仗，多杀一些敌人。 <BR>　　一路走走停停，民生号终于行至四川境内的云阳县。 <BR>　　“少爷，听说顺着码头的石梯上去就是张飞庙，我们也去拜拜怎么样？”正勇兴致勃勃地建议。 <BR>　　文灏摇摇头，“你自己想去就去吧，只要听到汽笛响晓得赶回来就行了。” <BR>　　正勇立刻兴高采烈地拜张飞去了。 <BR>　　进入四川境内以后，由于已经航行到了相对安全的地带，一部分人陆陆续续下了船，拼命想登上船的人也大大减少，紧张而悲凉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 <BR>　　看到下面的拦杆上再没有人吊着，文灏的心情总算好受了些。 <BR>　　突然有人拉了拉他的衣袖。 <BR>　　他转过头，原来是一个白发萧萧，身材矮小的老妇人，手里还牵着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小女孩。 <BR>　　文灏问道：“婆婆，你有什么事吗？” <BR>　　老妇人把小女孩推到他面前，“好心的先生，你可不可以买下这孩子？虽然她现在还小，可你看看这小脸蛋，还算俊吧？只费你几年衣食，很快就可以长大，到时候做婢做妾，任凭先生安排。” <BR>　　文灏皱起了眉。 <BR>　　类似的事件一路上发生过不止一次了。仓惶逃亡的难民，身上并没有多余的盘缠和食品，到了最后，逼得他们不得不以贩卖孩子来维生，而最先被拿来出售的，往往就是年幼的女孩，因为她们往往被认为是全家人的拖累，同时也较为容易脱手。 <BR>　　文灏忍不住打量这对祖孙。那个小女孩有一双无辜而懵懂的大眼，她明白多少世事？只是整个中国都在移动，于是她也跟着移动，重庆对于她来说，只不过是天边一个陌生的地方。 <BR>　　从衣袋里掏出十个银圆递给老妇人，文灏说道：“孩子你带回去，我也没有太多现钱，你先拿去救救急吧。” <BR>　　妇人颤颠颠地接过袁大头，正要道谢，斜刺里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我给你两百块买下这个孩子，怎么样？” <BR>　　文灏吃惊地侧过头，仔细打量这个半路里杀出的程咬金到底是何方神圣。 <BR>　　只见一个高大英俊的青年男子正站在他的右边，穿着毕挺的黑色西装和大衣。这个男子的站姿笔直得好像北方原野上的白杨树，剑眉星目的俊脸上挂着看似亲切的潇洒笑容；但是文灏却察觉到，他的眼睛深处是冷漠的，含着刻意隐藏的拒人千里，不过，这份冷漠并无损于他沉稳高雅的气质。 <BR>　　总的来说，他看起来并不像坏人。 <BR>　　“这位先生，俗话说助人为快乐之本，如果你经济上还过得去，不妨慷慨解囊，帮她们渡过这难关，何必定要谈什么买卖，让人家骨肉分离呢？” <BR>　　那男子笑着看了文灏一眼，却完全不对他的劝告做出任何回应，而是直接从怀里摸出两张大面额的纸币，交给老妇人。 <BR>　　这简直就是一种蔑视，文灏不由生气了。 <BR>　　“喂，看你长得人模狗样的，怎么尽干些龌龊的勾当呢？”文灏很冲地说。 <BR>　　可是那男子在他说话时，已经牵起小女孩，高慢地走回舱房，并“砰”一声关上了房门。 <BR>　　他居然就住在文灏的隔壁！ <BR>　　“你……！” <BR>　　文灏气得浑身都发起抖来，他今天才算是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人不可貌相”。 <BR>　　国家都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怎么还有人只顾着发国难财？太可恨了！ <BR>　　正勇拜完张三爷，心满意足地返回民生号，远远便看见自己的少爷站在甲板上，脸色发青，眉头不展，似乎相当气愤的样子。 <BR>　　“三少爷，是不是有人欺负你？正勇替你报仇！”他抡起袖子，大步流星走到文灏面前，热血沸腾地问道。 <BR>　　文灏看了他一眼，叹口气，“你当这里还是在战场上？动不动就想闹事，当心哭瞎吴妈妈的眼！” <BR>　　说完他离开甲板，回到自己的房间。 <BR>　　心里，暗暗嘲笑着自己的自作多情。 <BR>　　别人一个出钱，一个出人，公平交易，自由买卖，和他有什么相干？ <BR>　　真是用热脸贴冷屁股，枉做小人。 <BR>　　不想了。 <BR>　　又过了一天，民生号终于到达重庆的朝天门码头。 <BR>　　文灏走下甲板，满怀唏嘘地重新眺望起睽违三载的家乡。 <BR>　　汽笛声合着川江号子在江面上回荡，响亮得直入云霄，抬头望去，雾中的重庆显得庄严肃穆。 <BR>　　几个从江北城坐渡船过来的力夫，分别担着两大箩筐沉甸甸红艳艳的朝天椒，一步一声吆喝地走在岸边，准备把辣椒担到码头上面信义街的六陈铺子。 <BR>　　文灏和正勇很快就找到了站在人群中翘首等待的陆家司机老潭。 <BR>　　随着老谭拾级而上，走到码头上的坝子处，文灏把行李塞进车，却突然发现不远处路角上停着一辆簇新的雷诺牌吉普车。 <BR>　　重庆自古被称为山城，自是有爬不完的坡坡坎坎，所以汽车并不普及，因此这辆款式新颖的吉普便显得分外打眼。 <BR>　　正疑惑间，那吉普车的主人已经走过来了。 <BR>　　呵，原来就是那个买下小女孩的男子！ <BR>　　只见他身边两个男仆导前罗后，好不招摇，后面还有一名中年妇女，牵着三个五六岁大小的女孩，紧紧跟随。 <BR>　　文灏暗暗骂了一声娘。看来这个男人，竟是一路买孩子买过来的。 <BR>　　吉普车很快就绝尘而去。 <BR>　　文灏也只得坐上自家的车。驶向歌乐山上的陆家老宅。 <BR>　　歌乐山位于重庆市的西郊，林木幽深，繁花似锦，其间的盘山公路虽然曲折蜿蜒，却是连接成都与重庆的交通要道。 <BR>　　些时虽是深秋，但未受战火牵连的歌乐山却依然松柏森森，宁静幽美。 <BR>　　汽车经过一个农家小院时，文灏突然听到院子里传来朗朗童音：“鸡公叫来鸭公叫，各人找到各人要，黄糖饼子白糖糕，各人坝儿各人操……” <BR>　　这久违的渝州乡音乡韵，令他不禁宛尔。 <BR>　　可以想象，院子里的那些孩子，必定正一边念着口诀，一边玩着他小时候也曾经玩过的占地游戏。 <BR>　　只有经历过战争的人才会知道，能够这样怡然自乐地做游戏，是一种多么珍贵难得的幸福。 <BR>　　思量间，陆家祖宅已遥遥在望。 <BR>　　自从三百年前，陆氏先祖随着“湖广填四川”的大流穿过瘴气沼泽密布的崇山峻岭来到此地后，陆家人就在这山巅的小镇上生了根。 <BR>　　文灏刚一踏进前院，便看见早早听到家仆通报的母亲已经被二嫂扶着，摇晃着走出来。 <BR>　　那一刹那，看着两鬓如霜，身形佝偻的母亲，文灏顿时泪盈于睫，什么国仇家恨，山河破碎也都变得不再重要，他满心满眼想的看的，只剩下面前这个生他养他的小脚妇人。 <BR>　　走上前去，自然而然地跪下，“妈妈……” <BR>　　他的声音哽咽起来，再也说不下去。 <BR>　　陆老太太伸出冻黎色的干枯双手，轻轻抚摸他的脸庞，像是不敢相信儿子真的已回到自己身边。良久良久，她确认无误后，才长舒了一口气，喃喃道：“回来了，回来了……” <BR>　　这时二嫂在一旁柔声劝道：“妈妈，幺弟一路风尘，一定已经累得很，我们先等他进去换身衣服，洗个脸再慢慢说好不好？” <BR>　　文灏这才注意到，二嫂穿着月白色的棉袄和白色的旗袍，鬓角别一朵白色的绢花；脂粉未施，素面朝天。 <BR>　　她还在为二哥服丧呢。 <BR>　　一年前的淞沪会战战场上，陆家老二文濬在杭州湾抗击登陆日军时，被一颗流弹击中头部，当场牺牲。 <BR>　　当时他们的孩子才只得两岁大。 <BR>　　而老大文济，更是早在六年前的热河保卫战中，就已经殉国。 <BR>　　算上讨袁和北伐时战死沙场的二叔和三叔，陆家堪称满门忠烈。 <BR>　　正因为如此，所以当文灏在手臂中弹养伤期间，师部向他下达了强制退役的命令。 <BR>　　他当然是不愿意的，可是到了最后，师长的话已经说得很难听：你连枪都抬不动，还有什么资格谈救国？ <BR>　　不得已，他终于回到了离开三载的家。看着生活在悲伤与牵挂中的亲人，文灏明白，自己的选择虽然是无奈的选择，但也是正确的选择。 <BR>　　当不成军人的他，至少，应该担起照顾家人的责任了。 </P>
<P align=center><IMG src="http://img679.photo.163.com/steven197488/74344664/2078548857.jpg"></P>
<P>　　02 </P>
<P>　　因为这篇是已经在出版社过稿的文，所以暂时不会贴结局，慎入喔 <BR>　　四川有句俗话，叫做“三九四九，冻死老狗”，意即农历节气大寒前后，乃是一年之中最寒冷的时节。 <BR>　　这时节，草木泰半都已凋零，唯有傲雪迎霜的梅花，却开得正艳。 <BR>　　文灏坐在书房，望着窗外迎风绽放的腊梅，却突然发出一声代表无聊的叹息。 <BR>　　他已经回到重庆两个月，每天上午跟着舅舅学习察看帐本，以便能够尽早接管陆家药材商号；下午则承欢母亲膝下，让她老人家不再过忧心忡忡的日子。 <BR>　　他对这样的生活并无怨言，但是，的确会感到有些无聊。 <BR>　　每天收听到的电台消息，都让人乐观不起来。战局被动，战事吃紧，实在令人蒿目时艰，五内如焚。 <BR>　　想着想着，他忍不住提起毛笔，摊开宣纸，写下一首陆放翁的绝句： <BR>　　忆昨从戎出渭滨，秋风金鼓震咸秦。鸢肩竟欠封侯相，三尺檠边老此身。 <BR>　　刚刚写完，墨迹未干，忽然从他身后伸出一只手，一把抽走那张纸。 <BR>　　文灏大吃一惊，急忙转身，当他看清楚来人的面孔，立即转惊为喜，大叫道：“李云彤，你终于舍得来看我了！” <BR>　　来人正是他中学时最好的朋友，李云彤。 <BR>　　李家是西南数一数二的大富豪，他们的“天顺祥”商号遍布全国和东南亚，李云彤的祖父李耀庭在清末便已是西南商会的会长，他叔父李正阳曾为肇和军舰起义捐赠白银五万两，连孙大总统都亲书“高瞻远瞩”的匾额赠予李家，其地位之显赫可想而知。 <BR>　　“陆少校，你还在‘铁马冰河入梦来’啊？”李云彤看了看纸上的诗，连连摇头咋舌。 <BR>　　文灏情不自禁地向他诉苦：“昨天夜里我真的梦到自己还在保卫陇海铁路的战场上，一大队鬼子冲过来，我用机枪扫射，一下倒了一片，真是好痛快。醒来才发现是梦，徒增惆怅。” <BR>　　“呵呵，这样的意境，非陆游诗能表，而是稼轩公所谓的‘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BR>　　文灏扼腕不已，“为什么竟然只是梦！” <BR>　　真的，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睁开眼睛，才知道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 <BR>　　“这两个月你都窝在家里，不曾出去过？” <BR>　　“没有心情。” <BR>　　“越是郁闷的时候越要放松自己啊。走，我们出去玩。” <BR>　　文灏苦笑，“纵观重庆城，七里三分地，有哪一条巷哪一条街是我不熟悉的？没有什么走马观花的必要吧。” <BR>　　李云彤闻言，呵呵笑着执起他的手，“你落伍了！现在的都邮街广场和夫子池那一带，好耍得很！” <BR>　　他硬是把文灏拉出了门，坐上他的那辆别克车，一直来到从前的巴县衙门附近。 <BR>　　此处是长江与嘉陵江两江汇聚沖击而成的半岛，亦是重庆市最繁华热闹的地区，自从重庆变为陪都以来，这里的道路都改了名，变成民生，民权，民族等颇具时代气息和纪念意义的名字。昔日默默无闻乏人问津的内陆码头，如今骤然处处衣香鬓影，冠盖云集。 <BR>　　青年路上新建了一家名叫“国泰”的大戏院，李云彤把文灏带到这里的时候，剧院楼下的红水牌上写着，傍晚七点有历家班的新戏，《穆桂英挂帅》。 <BR>　　文灏一看，叫了起来：“我听说过这戏！是梅老板排的，可惜听说他只唱过一回就辗转去了香港，不再演出。” <BR>　　“对啊，历家班特意从承华社抄到戏谱，排练了好久，今天才第一次公演，要不是我预定了包厢，你我就没有这种眼福了。”李云彤得意兮兮地邀功。 <BR>　　“今天看不到，明天看也是一样的。” <BR>　　李云彤冷笑一声，“明天？你晓不晓得重庆一年也只有冬天的三个月才可以看到电影话剧和大戏？各种演出早就排满了，还等到明天。” <BR>　　“只有三个月？”文灏吃惊地问。 <BR>　　“你没听说吗？因为上半年被炸过两次，所以只有到了冬天，大雾弥漫的时候，我们才可以放心大胆地出来玩，所以戏剧都只能排到年尾的三个月里打拥堂。” <BR>　　“这样子啊……” <BR>　　看来没有人能够逃脱残酷的战争带来的危害。 <BR>　　文灏还来不及抒发感慨，肩膀突然被人撞了一下。 <BR>　　“对不起。” <BR>　　从后面撞到他的人立即道了歉。 <BR>　　文灏转过头，看到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BR>　　是那个男人！那个和他同乘一条船，买小孩，开吉普车的男人！ <BR>　　可见他的确人才出众，邂逅一次，已令人印象深刻，长久不忘。 <BR>　　他依然穿着一丝不茍的西装和大衣，看得出剪裁和质地都极佳，走路的姿势比受过严格训练的军人更加帅气，再配上俊朗得让人想入非非的面孔，堪称英姿勃发，玉树临风。 <BR>　　可是文灏并未忘记，此人包装好看，内里却烂到不行。 <BR>　　男人也显然认出了文灏，他冲他半邪半痞地笑一笑，然后搂着身边的人走进戏院。 <BR>　　与他同行的，是一名穿灰裯长衫的少年。 <BR>　　那少年生得甚是美丽，神韵气质更是又柔又媚，比起女子有过之而无不及，刚照面时，文灏对他惊鸿一瞥，还以为是个男装打扮的姑娘。 <BR>　　扮男人装束是当时烟花柳巷里的风尚，早在二十多年前，那位蔡锷将军的红颜知己，艳名冠北平的小凤仙小姐，就时常以短发长衫的形象示人，宛如翩翩美少年。 <BR>　　然而文灏直到走进戏院，与李云彤坐进包厢以后，才知道自己错得离谱。 <BR>　　打完三通鼓，唱个将军令，锣响戏开。最先照例是一段武戏以搏头彩，而观众也会抱以热烈的掌声及喝彩，如果不这样，压轴的大戏就会因为观众不够热情而拖到很晚才上演。 <BR>　　所以文灏与好友也站在包厢的内沿，使劲鼓掌。 <BR>　　就在这时，他听到旁边的包厢传来一声喝彩：“好！” <BR>　　那声音十分清脆高亢，但是又与女性尖细的嗓音有所差别，他出于好奇的本能望过去。 <BR>　　好巧不巧，那个包厢里站着的，正是那个男人和那个少年。 <BR>　　文灏这一望，正好看到少年衣领间的喉节。 <BR>　　他霎时白了脸，连鼓掌都忘了。 <BR>　　那少年居然真的是一名少年，是一个男人！可是，刚才他们两个男人竟然搂抱着走进来！ <BR>　　云彤察觉到他神色举止有异，赶紧问道：“怎么了？” <BR>　　文灏悄悄用手向旁边指去，“他……他们……” <BR>　　因为太过震惊，他变得结巴起来。 <BR>　　云彤顺他指的方向看去，一望了然，笑道：“哦，你不知道，他叫苏阳，是有名的兔子。只因为生得略似人形，就拼得一双玉臂千人枕，做起卖圈儿肉大肠头的生意，如今艳帜高张，风头无两。” <BR>　　“你怎么说得这么龌龊！” <BR>　　“事实就是如此嘛。” <BR>　　文灏好半天都无法从惊愕中回复过来，眼睛直勾勾不由自主地盯着那边，哪里还有心思看戏。 <BR>　　云彤拉拉他的衣摆，“喂，注意一点，你这样一直瞪着人家看，很不礼貌。” <BR>　　可是他就是无法让自己的脖子转向戏台。 <BR>　　其实军队里这种事情也多，古来如此。欧洲有一位将军说得好：在战壕里可能不会有无神论者，但那里一定会有情人。然而，还没有谁敢这样明目张胆。 <BR>　　是他的观念已经跟不上这个时代了吗？ <BR>　　那个男人也已经察觉到他的目光，可是像要存心挑衅似的，他不但恬不知耻，反而欣以为荣，一把搂过少年亲了一个嘴，然后还抬起眉头冲文灏一笑，似乎在说：你能拿我怎样？ <BR>　　文灏气得浑身颤抖，却又无可奈何。 <BR>　　太可恶了。 <BR>　　他别转面孔，半晌气方平，这才想起问李云彤：“和苏阳在一起的男人，你认不认识？” <BR>　　戏台上，名伶历慧珠正唱到那段最经典的皮黄：……桃花马上威风凛凛，敌血飞溅石榴裙…… <BR>　　云彤心不在蔫地回答：“听说姓宋。” <BR>　　文灏随手拿起一张旧报纸，挡在李云彤眼睛前面，石榴裙顿时变成方块字。 <BR>　　“喂！你做什么？”云彤直眉瞪眼地看着打扰自己听戏的死党，几乎气炸肺。 <BR>　　“好好回答了我的问题再看。”可惜他天怒人怨的样子吓不到文灏。 <BR>　　云彤怏怏地说：“我也不是很清楚他的来历，听说是北平的世家子，留过学，孤身一人住在中山四路一带，和潘文华张治中他们是邻居。” <BR>　　“还有呢？” <BR>　　“你那么关心一个男人干什么？” <BR>　　“你别管，我和他的梁子是结定了！” <BR>　　“难道你对苏阳一见钟情，吃醋了？” <BR>　　“少在那里胡乱造谣翻嘴！” <BR>　　李云彤摊一摊双手，“我真的知道得不多。不过据说他很有钱，修养学识也很不错。你用脚趾头想也晓得，他们这种老皇城底下长大的公子哥儿，用杂剧里常写的‘诗词歌赋，无所不晓，琴棋书画，无所不通’来形容最合适。当然，我觉得还应该再加一句‘吃喝嫖赌，无所不精’。我倒还有些佩服他，虽说男风一道历来盛行，但也像这样名目张胆的，只怕还没得几个人，硬是好胆量。” <BR>　　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吃喝嫖赌？ <BR>　　文灏从鼻子里发出冷哼，他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只会斗鸡走狗的膏梁纨绔。 <BR>　　胆色，是表现在断袖之欢上的么？ <BR>　　如今这民族存亡之际，他们还成天沽相公，票京戏，还自以为风流一代，卓绝千古。 <BR>　　文灏又偷偷看向旁边，男人正津津有味地听呀，丝毫未曾察觉他的窥视。 <BR>　　“没出息。”文灏轻蔑地低声咒骂了一句。 <BR></P>
<P align=center><IMG src="http://img679.photo.163.com/steven197488/74344664/2078548811.jpg"></P>
<P>　　03 </P>
<P>　　在文灏退役五个月的时候，前线传来消息，南昌沦陷了。 <BR>　　此时，不知愁的春风已越过关山万重，吹去了残冬寒意，送来丝丝温暖，大地上一片万木竞秀，绿意盎然。 <BR>　　文灏的心，却无法随着天气复苏。 <BR>　　当年王勃写下传颂千古的“落霞与孤骛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时，大概也没有想到，那个灵秀的城市会在千多年后，饱受战火的摧残吧。 <BR>　　流亡到重庆及周边定居的难民越来越多，文灏和舅舅近来一直在忙着安置从各地涌至大后方的原商号员工。正是这样昏天黑地的忙碌，才使他不至于太过愁闷。 <BR>　　最近物资越来越匮乏，老百姓的生活也一天比一天艰难，文灏亦深知，自己现在所做的，不过是救急不救穷，战争一天不结束，难民们艰苦的日子就会一直持续下去。可是有什么办法？他能尽力做的，也只有坚持再坚持。 <BR>　　一天李云彤来找他，一进屋便说：“我建议你住到山下去，免得我每次来找你都要坐个多小时的车，累得很。” <BR>　　文灏闻言苦笔，“我能住到山下哪里？” <BR>　　“你们家在南岸不是有幢别墅吗？” <BR>　　“早已经挤满了从上海南京等各地逃来的我家药铺的掌柜和伙计。” <BR>　　云彤摇头长叹，“你们就这么养着他们？长贫难顾，迟早有一天从吃山空。” <BR>　　“等到战争结束，自然就会好转。” <BR>　　“鬼大爷晓得啥子时候结束。” <BR>　　“所以才更需要我们大家万众一心，共同努力。” <BR>　　李云彤笑笑，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邀请卡，“既然你这样说，那对参加这个活动一定有兴趣。” <BR>　　文灏从他手里接过卡片一看，原来是重庆大学的师生筹备了一台为国军募捐的文艺演出，卡片上写着：……各位善长仁翁，届时务请移玉一观，则为敝校之幸，中华之幸！ <BR>　　文灏顿时兴奋不已民，“我们也去！什么时候？” <BR>　　“上面不是写着吗，就是今天晚上。” <BR>　　文灏立即拉着云彤向外走，“那我们现在就下山！” <BR>　　“晚饭怎么办？”云彤有些不情愿，他上山来的一大目的就是吃陆老太太烧的菜呢。 <BR>　　“我请你吃得重大大门对面永年春的川北凉粉和豆花饭！”可是文灏已经迫不及待了。 <BR>　　结果李云彤在陆家板凳还没坐热，又只得驾车往山下赶。 <BR>　　* * * * * * <BR>　　此时的歌乐山水木明瑟，烟红露绿，不沾一丝烽烟痕迹；向阳的山坡上，入目是大片大片绽放得灿烂如锦的野生红杜鹃。远远望去，仿佛一袭大红的轻纱，覆盖在绿草如茵的山头。 <BR>　　老重庆的人，都称这鲜艳缤纷的花朵为“映山红”。 <BR>　　大约是因为环境和心境的关系，文灏觉得今年的映山红开得分外凄美壮烈。 <BR></P>
<P align=center><IMG src="http://img679.photo.163.com/steven197488/74344664/2078548270.jpg"></P>
<P>　　04 </P>
<P>　　谷雨以后，重庆便进入了淅淅沥沥的梅雨季节。 <BR>　　俗话说“清明要明，谷雨要灵”，清明的和煦阳光和谷雨的潇潇微雨，都是粮食丰收不可或缺的条件。对于现在的中国来说，粮食是否丰收太重要了。 <BR>　　然而，这雨丝风片也让人们的出行产生了诸多不便。 <BR>　　好不容易捱到立夏将至，绵绵的雨才终于歇住，天空放了睛，雾亦很快散去。 <BR>　　文灏来到位于鹅岭的礼园，找好友李云彤。 <BR>　　礼园是李家清末便修建的庄园，园中满是布局精巧的花草树木，亭台楼榭，而且很多不起眼的摆设都大有来历。 <BR>　　文灏中学时来过一次，曾听李府的老管家颇为荣耀地介绍那些赵尔丰坐过的石凳，唐继尧喝过酒的石桌，蔡锷下过棋的凉亭……害他如坐针毡，只觉这园里没一样东西是碰得的，当下急匆匆告辞离去。 <BR>　　这段典故李云彤也是知道的，所以当他得闻文灏到来时，高兴之余又忍不住有些吃惊。 <BR>　　“稀客稀客，你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他亲热地把文灏牵进屋。 <BR>　　文灏欲吐又吞地说：“这个……是有一点事要你帮忙。” <BR>　　云彤立即露出“我就知道”的表情，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静待下文。 <BR>　　“你能不能陶瓷帮我找一个能为抗战出点力的工作？” <BR>　　“文灏，你的意思是说我们重庆数十万士农工商都没对抗战作贡献？” <BR>　　“不不不！”明知云彤是在开玩笑，文灏还是吓得赶紧否认，“我只是想做一些更直接的工作。你也知道我这个人的性子，在家窝不住。”他才不会承认是受了那个男人的话的刺激。 <BR>　　“你们家的生意怎么办？” <BR>　　“有舅舅有打理嘛，何况华北和南方的店都关了好多，杂事自然也少了不少。” <BR>　　云彤抓抓头皮，“可是你能做什么嘛？也歹你也是陆军大学的高材生，我总不可能让你去豫丰纱厂缝军服吧？那岂不是高射炮打蚊子。” <BR>　　“总之你